一个个湿字朝着门缝。
门外的脸动了一下。
左半边还是七岁的脸,右半边慢慢变成了柴可的脸。眉眼、鼻梁、唇角,都一样。只是那半张脸没有血色,舌尖也缺了一块。
“我不是你的妹妹。”它说,“我是你没睡醒的那一半。”
柴可手上的血滴停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晚娘唱歌时,床上只有一个孩子。
梦里却有两个。
一个躺在床上。
一个站在水里。
老账房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条水痕,从纸里伸出来,落到纸外。
他摸了摸那条水痕,指腹立刻破了。
“借名账。”他说。
晋牧抬头:“什么账?”
“十七年前,柴爹押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那是什么?”
老账房看向柴可。
“还没出生的孩子。”
晋牧腕上的半个“保”字裂开。裂缝里浮出后半个字。
不是“命”。
是“妹”。
他把婚书摊开,手指按在那道被水泡掉的笔画上。
“当年写的是保柴家一女。”
他又看了一遍。
“不是一女。前面有个二。”
柴可问:“二什么?”
“二女。”
晋牧嗓子发干。
“山门认的从来不是你一个。”
旧轿忽然往前一寸。
轿帘掀开,十七只湿手伸出来,抓向柴可掌心的三文钱。
周大撑船撞上门槛。
船头顶住了三寸。
门槛被撞裂,船底也裂开。水从周大脚下冒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船修过三次。”
柴可说:“现在还修吗?”
“修不了。钱不够。”
“我给你三文。”
“你那三文是定钱,不是修船钱。”
周大把篙往水底一插,船身又往前挪了半尺。
“第一次,问水。第二次,拒水。第三次,改账。前两次已经用完。”
柴可看着掌心。
娘用过一次。
爹用过一次。
只剩一回。
“改谁?”
周大没答。
三个人都在门外。
柴娘在老路。
柴爹在旧轿。
“妹妹”在门缝。
可这回不止三个人。
水墙里还有名字。
柴可的名字也在里面。
她把三文钱按进门槛那条墨线里。
墨线缠上她的手腕。
灶火立刻开口。
“改账者,先交旧名。”
柴可喉咙发紧。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拽。
她没有喊。
喊了也不算。
她嘴里只剩半句歌,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一缕白气从她喉咙里出来,停在门槛上。
老账房抬笔去接,笔尖还没碰到,册子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