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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半句歌(2 / 3)

一个个湿字朝着门缝。

门外的脸动了一下。

左半边还是七岁的脸,右半边慢慢变成了柴可的脸。眉眼、鼻梁、唇角,都一样。只是那半张脸没有血色,舌尖也缺了一块。

“我不是你的妹妹。”它说,“我是你没睡醒的那一半。”

柴可手上的血滴停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晚娘唱歌时,床上只有一个孩子。

梦里却有两个。

一个躺在床上。

一个站在水里。

老账房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名字,只有一条水痕,从纸里伸出来,落到纸外。

他摸了摸那条水痕,指腹立刻破了。

“借名账。”他说。

晋牧抬头:“什么账?”

“十七年前,柴爹押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那是什么?”

老账房看向柴可。

“还没出生的孩子。”

晋牧腕上的半个“保”字裂开。裂缝里浮出后半个字。

不是“命”。

是“妹”。

他把婚书摊开,手指按在那道被水泡掉的笔画上。

“当年写的是保柴家一女。”

他又看了一遍。

“不是一女。前面有个二。”

柴可问:“二什么?”

“二女。”

晋牧嗓子发干。

“山门认的从来不是你一个。”

旧轿忽然往前一寸。

轿帘掀开,十七只湿手伸出来,抓向柴可掌心的三文钱。

周大撑船撞上门槛。

船头顶住了三寸。

门槛被撞裂,船底也裂开。水从周大脚下冒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船修过三次。”

柴可说:“现在还修吗?”

“修不了。钱不够。”

“我给你三文。”

“你那三文是定钱,不是修船钱。”

周大把篙往水底一插,船身又往前挪了半尺。

“第一次,问水。第二次,拒水。第三次,改账。前两次已经用完。”

柴可看着掌心。

娘用过一次。

爹用过一次。

只剩一回。

“改谁?”

周大没答。

三个人都在门外。

柴娘在老路。

柴爹在旧轿。

“妹妹”在门缝。

可这回不止三个人。

水墙里还有名字。

柴可的名字也在里面。

她把三文钱按进门槛那条墨线里。

墨线缠上她的手腕。

灶火立刻开口。

“改账者,先交旧名。”

柴可喉咙发紧。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拽。

她没有喊。

喊了也不算。

她嘴里只剩半句歌,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一缕白气从她喉咙里出来,停在门槛上。

老账房抬笔去接,笔尖还没碰到,册子先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