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墙里有人开口。
“无名的那个。”
第一声来自老路。
第二声来自旧轿。
第三声来自门外。
街上所有水都在叫她。
柴可低头,看见那块刻着“柴可”的石板。
柴娘站在石板前。
她没有往山门走。
她抬手,一笔一笔抹掉石板上的字。
先是柴。
再是可。
每抹掉一笔,水墙便往后退一寸。
柴可的手指抠进门槛。
“娘!”
柴娘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路上,石板裂出一道缝。
柴娘继续抹。
老账房这才看明白。
“她填的不是空账。”
“她在抹我的名。”柴可说。
“抹干净,你就不在山门册上。”
“那它呢?”
柴可看向门外。
“它占我的空位。”
“是。”
老账房说完,自己也不愿再说下去。
门外的“妹妹”轻声问:“你唱这半句,是要救娘,还是要叫我?”
柴可没回答。
她没有想好。
她想救娘,也想救它。可三文钱只剩一回,船只装得下一个名。
她伸手,把那滴映着两个字的水按到眉心。
门外的“妹妹”伸手来拦,手穿过门缝,停在她额前。
它的手比水更空。
“别叫我。”
柴可说:“我还没叫。”
“叫了就要分。”
“分什么?”
“你剩下的,给我。我的名,给你。”
柴可看着它:“那我会变成你?”
“你本来就是我。”
旧轿里传来木板翻动的声音。
柴爹的影子回过头。
他怀里的门板翻了过来。焦黑手印下露出一行反写的小字。
五个字。
字被拆开,分别落在门板、三文钱、两颗牙、血痕和那滴水里。
柴可看着它们。
她刚失了名字,五处东西便开始靠近。
三文钱上的血痕先动。
两颗牙发出细响。
门板上的字翻转了一笔,水滴里的两个字往中间合。
灶火说:“不要念全。”
“我只念一个。”
柴可擦掉唇边的血。
她不能救三个人。
那就先改账。
她把门槛里的墨线按住,开口念出第一字。
“归。”
水墙里所有名字同时睁开。
红轿的帘子一齐掀起。
山门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是柴可自己的声音。
“第二个字,不在水里。”
它停了一下。
“在你娘的肚子里。”
老路尽头,柴娘抬起头。
她脚下那块石板彻底裂开。
里面传出婴儿的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