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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半句歌(3 / 3)

水墙里有人开口。

“无名的那个。”

第一声来自老路。

第二声来自旧轿。

第三声来自门外。

街上所有水都在叫她。

柴可低头,看见那块刻着“柴可”的石板。

柴娘站在石板前。

她没有往山门走。

她抬手,一笔一笔抹掉石板上的字。

先是柴。

再是可。

每抹掉一笔,水墙便往后退一寸。

柴可的手指抠进门槛。

“娘!”

柴娘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路上,石板裂出一道缝。

柴娘继续抹。

老账房这才看明白。

“她填的不是空账。”

“她在抹我的名。”柴可说。

“抹干净,你就不在山门册上。”

“那它呢?”

柴可看向门外。

“它占我的空位。”

“是。”

老账房说完,自己也不愿再说下去。

门外的“妹妹”轻声问:“你唱这半句,是要救娘,还是要叫我?”

柴可没回答。

她没有想好。

她想救娘,也想救它。可三文钱只剩一回,船只装得下一个名。

她伸手,把那滴映着两个字的水按到眉心。

门外的“妹妹”伸手来拦,手穿过门缝,停在她额前。

它的手比水更空。

“别叫我。”

柴可说:“我还没叫。”

“叫了就要分。”

“分什么?”

“你剩下的,给我。我的名,给你。”

柴可看着它:“那我会变成你?”

“你本来就是我。”

旧轿里传来木板翻动的声音。

柴爹的影子回过头。

他怀里的门板翻了过来。焦黑手印下露出一行反写的小字。

五个字。

字被拆开,分别落在门板、三文钱、两颗牙、血痕和那滴水里。

柴可看着它们。

她刚失了名字,五处东西便开始靠近。

三文钱上的血痕先动。

两颗牙发出细响。

门板上的字翻转了一笔,水滴里的两个字往中间合。

灶火说:“不要念全。”

“我只念一个。”

柴可擦掉唇边的血。

她不能救三个人。

那就先改账。

她把门槛里的墨线按住,开口念出第一字。

“归。”

水墙里所有名字同时睁开。

红轿的帘子一齐掀起。

山门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是柴可自己的声音。

“第二个字,不在水里。”

它停了一下。

“在你娘的肚子里。”

老路尽头,柴娘抬起头。

她脚下那块石板彻底裂开。

里面传出婴儿的第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