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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半句歌(1 / 3)

整条街的水立了起来。

一面,接一面。

水墙里,红灯停在半空,旧轿停在半空,石板上的名字也停在半空。门外那张七岁孩子的脸贴着门缝,脸旁的水珠没有落下。

只有柴可舌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血落到门槛前,水墙轻轻震了一下。

柴可没敢动。

她唱的只是半句。

半句唱完,街停了。

灶膛里的火缩成一粒青蓝色的火星,烧了半天,没说话。

柴可盯着它:“你也要算账?”

火星抖了抖。

柴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歌不能唱完。”

柴可的手按在门槛上。

“你当年不是忘了?”

“没忘。”

“那为什么唱半句?”

火星没答。

柴可想起七岁那年。娘哄她睡觉,歌每晚只唱到这里。她那时嫌娘懒,问过一次,娘说后半句不吉利。

她没再问。

现在后半句自己进了耳朵,却没有出来。

柴可盯着门外的“妹妹”。

“你听过?”

“我在床底下。”

“床底下没有人。”

“有我。”

它贴着门缝,脸被门板分成两半。

柴可没答。

她记得那张床。七岁那年,她烧了三天,醒来后娘把床板换过,床底下铺了新土。她一直以为是家里进了水。

可她记得那几晚,耳边有两个呼吸。

一个是她的。

另一个贴得很近。

水墙里的字一行行浮出来。

都是人名。

有的只有一个字,有的剩半笔。字浮到水墙上,红轿便往后退一寸。

红轿退了,柴可掌心那滴水却暗了一分。

周大看了片刻,把篙横在船上。

“水拿它的名换路。”

柴可回头:“说清楚。”

“轿子每退一寸,它就少一点。”

门外的“妹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经透出后面的水墙。

它没有哭。

周大继续说:“等那两个字没了,它就没了名。没了名,剩下什么,得问水。”

阿线捏着两颗牙,忽然把其中一颗丢到地上。

“那我这笔不要了。”

牙落地,没有滚。

牙根下长出一条黑线,贴着砖缝爬来,缠住她的脚腕。

阿线低头,骂了一句。

她抬脚踹了两下,黑线纹丝不动。

门外的“妹妹”退了一步。

它第一次露出害怕。

“不是我收的。”

阿线停下:“那是谁?”

“柴可七岁那晚,替另一个孩子拔下来的。”

柴可看向那颗牙。

她手里的另一颗,是她七岁时包好扔上房顶的。

“我拔过谁的牙?”

“你自己。”

“那你不是妹妹?”

“我没说过我是。”

柴可盯住它:“你到底是谁?”

水墙里的所有名字同时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