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考勤,不在。”
“那一页是被人从线上扯下来的。”
“扯的时候,笔迹压在了下面那一页上。”
“压出来的,只有四个字。”
他没有念那四个字。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
底下有人自己念出来了。
“三月十八号。”
“停课。”
“三月十九号。换门锁。”
“三月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他的手指连着划过十一格。
“停课。停课。停课。”
“三月三十一号。”
“复课。”
他的手指移到下一格。
停住了。
那一格底下,什么都没有。
墙是白的。
“四月一号。”
他没有说别的。
他的手指往右移了一格。
“四月二号。”
再一格。
“四月三号。”
再往右,他不报了。
他把食指贴在墙上,一路划过去。
指腹擦着墙皮,粉笔灰在他手指底下积成一道白。
划过四月。
划过五月。
一直划到最后一格底下,停住。
六月七日。
从四月一号那一格,到六月七号那一格。
六十八格。
一张纸都没有。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有人吸鼻子。
温良走回讲台边。
他把那本硬皮考勤本拿起来。
举到胸口,翻开。
“这是那一年下学期的考勤本。”
“一天一页。”
“三月三十一号在这儿。”
他把手指按在一页上,然后往后翻。
一页。
两页。
十页。
他翻得很慢,让所有人看清楚。
“后头还有六十多页。”
“每一页上头,日期是印好的。”
“四月一号。四月二号。四月三号。”
“每一页上头,五十三个学号也是印好的。”
“一个勾都没有。”
他把本子合上。
“刚才我让你们记一个区别。”
“三月十八到三十号,纸上是空的,可纸在。”
“有人在纸上写了‘这天没上课’。”
“写这句话的人,是在做记录。”
“四月一号往后不一样。”
“课表上没有(7)班这一行。”
“周测成绩单里没有(7)班这一沓。”
“报修单里没有(7)班这间教室。”
“值日表、班会记录,都没有。”
“四月开始,什么都没有了。”
后排有人举手。
“老师。”
“说。”
“可他们六月七号是考了试的。”
“考了。”
“那这两个月他们在哪儿。”
温良没有答。
教室最后面靠墙的位置。
周砚一直站着。
从撕板报到现在,他没有坐过。
他这时候动了。
他从自己桌上拿起那个笔记本。
翻到最后。
撕下一页。
撕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响。
他走到后墙前面。
他没有找。
他数了三格,把那一页按在第三格底下。
从旁边一张纸上拔了一个图钉,按了进去。
四月三日。
按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还是站着。
他一个字也没说。
温良看了那张纸一眼。
他也没有问。
下课铃响了。
没有人动。
温良走回墙前面。
他站在四月一号那一格底下。
那一格是空的。
后头六十七格也是空的。
“很多人看见空白,会说:那阵子没发生什么事。”
“今天你们都在这儿。”
“我把话放在这面墙前头。”
“空白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空白是有人把它擦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