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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染疾与回归(2 / 3)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他猛地睁开眼。

左臂的灰败蔓延……停下了。

不,并非完全停止,而是速度降低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原先持续的冰冷刺痛也减弱为隐隐的钝痛和麻木。

代价是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性几乎枯竭,太阳穴突突直跳。

暂时……稳住了。

次日朝会,孙煜称病未去。

消息传开,“司马公”病倒,且病势蹊跷(昨夜宫中当值的太医回府后,对同僚提及司马大人脉象奇异),立刻在保守派系内部引起不小波澜。

午后,数位身着常服、面容肃穆的中年或老年官员陆续低调来到司马府探望。

书房内,药味弥漫。

孙煜半靠在榻上,左臂被宽大的家居袍袖严密遮盖,面色是刻意不加掩饰的憔悴与苍白,眼底带着血丝。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刚刚诊完脉,收起脉枕,开出了一张调理气血、安神静心的常规方子。

但在仆役退出,书房内只剩孙煜与几位核心官员时,太医才压低声音,对其中一位地位最高的官员摇了摇头,嗓音沙哑:“赵相公,司马公此症……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脉象浮滑中带着一股阴滞邪气,非寻常风寒湿热可比,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侵了体。”说完,他深深看了孙煜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气氛陡然凝重。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孙煜抓住这个机会,剧烈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但清晰:“诸位同僚……昨夜,我并非只是染恙。”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我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在王府。”

“王府?王介甫府上?”姓赵的官员眉头紧锁。

“是。”孙煜点头,将昨夜所见——那灰袍“客”非人的形态、王安石被红光充斥的眼眸、府中异样的守卫——隐去自己潜入的具体方式和“狱卒”、“标记”等超现实细节,用“夜观天象忽感心悸”、“忆起某部散佚古籍所载妖异之象”、“府中气息污浊令人眩晕”等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断断续续却又惊心动魄地描述出来。

最后,他撑着身体,直视几位重臣:“王相所谋,恐非变法强国那么简单。其所依仗之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任其蔓延,恐非社稷之福,实乃祸乱之源!”

话语如同投石入潭,激起千层浪。

几位官员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是深切的忧虑。

他们未必全信那些“妖异”之说,但司马光(孙煜)抱病透露的信息,结合王安石近来越发激进、不近人情的行事风格,以及朝中某些中立官员隐约察觉到的、变法派内部那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种种迹象串联,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秘密商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终,以赵姓官员为首的几人达成共识:暗中联络更多对变法持疑虑、或纯粹忠于皇权正统的中立派、乃至部分温和改革派官员,搜集信息,等待时机,在下次朝会上,以“天象示警”、“朝堂有妖氛,需正本清源”为切入点,对王安石及其背后的“力量”发起一次集体的、谨慎但坚决的质询。

数日后,大庆殿。

孙煜再次出现在朝班之中。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似乎也清减了些,宽大的朝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沉静锐利,如同淬过火的青锋。

龙涎香的气息依旧厚重,蟠龙柱沉默矗立。

御座上的宋神宗目光扫过下方,在孙煜身上微微停顿。

果然,关于“阿云案”的争论再起。

王安石再次出列,言辞愈发激烈,甚至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代表“天意”或“法理本身”的绝对口吻,要求即刻下旨,严惩不贷。

这一次,不等孙煜开口,数名身着不同颜色官袍、平日并不显山露水的官员接连出列。

他们引经据典,却不再拘泥于律法细节,而是谈及“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谈及近日“司天监所奏星象紊乱”、“京城坊间流传怪谈”,语气忧心忡忡,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王安石及其身后的几名核心变法派官员。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中间派官员面露沉吟,交换着眼神。

王安石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孙煜动了。

他缓步出列,步伐因为“病体”而略显缓慢,却更添一份沉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