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向御座躬身,然后转向王安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相公所言法理,字字如刀,光,亦深以为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然,法之行也,需依于正道人心。若执‘法’者,其心已非人心,其所依之力,已非堂堂正道,则此法,是为谁之法?护的是谁之国?佑的是谁之民?”
这话太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王安石“非人”、“依邪力”!
王安石周身气息陡然一寒,眼中那压抑的暗红似乎又要涌现。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孙煜不顾他的反应,继续对着御座,朗声道:“陛下!近日天象有异,人心浮动,朝堂之上,亦有诡异之气暗生。臣抱病查访,偶有所得,心惊胆战!变法图强,乃为国本,然若根基不正,引入邪祟异端,则非但强国无望,恐反招致不测之祸,动摇国运根本!阿云一案,非仅一妇人罪罚之事,实乃窥视我朝上下,是否仍存清明正气、是否仍行光明大道之试金石!请陛下明鉴!”
他将“异人”、“邪气”与“国运”、“正道”捆绑,将一场律法辩论直接拔高到了政权合法性与统治安危的层面。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悚然动容,看向王安石的目光多了审视与警惕。
就连御座上的宋神宗,冕旒后的眼神也剧烈闪烁起来,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能感觉到,今日朝堂上的暗流,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而司马光(孙煜)的话,似乎触及了某些他隐约察觉却不愿深想的、关于他这位锐意改革的宰相的……不对劲。
最终,在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和压力下,宋神宗再次选择了搁置。
他没有支持王安石立刻处斩的请求,也没有采纳保守派的其他具体建议,而是下令由三司、御史台会同大理寺,重新“详查”阿云一案,并“观天象、察民情”,待“诸事分明”后再议。
退朝的钟鼓声响起时,孙煜能清晰感受到王安石那边投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以及那灰袍“客”仿佛隔空投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但他也看到了许多官员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正道”的坚持和对“异端”的排斥。
就在他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大庆殿,脚步踏过最后一级汉白玉台阶的瞬间——
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准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主线任务‘朝堂之争’完成。结算中……】
【检测到额外完成支线任务‘探查客的身份’,副本评价提升。】
【奖励发放:经验值增加50%(累积),副本钥匙×1,灵境低阶材料‘沉阴铁’×1份。】
【3秒后脱离副本,回归现实。3……2……1……】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孙煜感到左臂那持续了数日的阴冷刺痛和灰败麻木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眼前宏伟的宫殿、肃穆的百官、宽阔的广场……所有一切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色彩剥离、轮廓模糊、迅速淡去。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伴随着短暂的失重。
脚下一实。
孙煜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略显狭窄的安全屋房间映入眼帘。
窗外天色微亮,正是黎明前最沉寂的时分,远处传来隐约的早班车声响。
他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入睡前那套普通的棉质睡衣,指尖触及的是粗糙但干净的床单布料。
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皮肤光滑,肤色正常,没有任何伤痕或灰败印记,仿佛那几日的煎熬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体内那微弱的、增长了近半的灵性,以及意识深处多出的那把冰冷古朴的青铜钥匙和一块拳头大小、触手阴凉沉重的黑色金属块的模糊感应,都在提醒他刚才经历的一切真实不虚。
然而,就在他刚松一口气,准备检查自身状态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疲惫感骤然袭来,不是肉体上的,更像是某种更深层东西的……被标记感并未随着诅咒消失而完全散去,而是留下了一丝淡若无痕、却如附骨之疽的冰冷印记,蛰伏在灵性深处。
孙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上,声音低哑,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下令: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