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最终停在一处外观与普通科研单位无异、灯火通明的灰色建筑前。
入口没有挂牌,只有深色玻璃门内透出惨白的光。
孙煜跟着张国庆下车,踏进这片隶属于749局、却又透着一股冰冷疏离感的“家”。
内部是典型的职能机构风格:光洁的白色走廊,浅灰色地胶,两侧是编号的房间,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打印机碳粉混合的味道。
偶尔有身着制服或便装的人员匆匆走过,目光扫过他们时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没有温度,像在评估几件刚入库的、沾染了麻烦的证物。
他们被分别带往不同的报告室。
孙煜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金属桌,一把硬质椅子,一台老式电脑,以及角落里一个闪烁的红色监控指示灯。
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坐到电脑前,冰冷的金属椅面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
屏幕亮起,登录界面自动跳转,提示他“请输入编号和行动报告”。
键盘敲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孙煜的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几秒,然后落下。
他开始书写,语句冷静、客观,甚至刻意平淡,像在撰写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流水账:废弃矿洞入口的异常封锁、地下维护层的遭遇、第三方武装人员的突袭、实验室的异状与自毁程序启动、最后从应急通道撤离……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次接触,都写得清清楚楚。
但有些东西,被他小心地埋在了字里行间,或者干脆隐去。
关于那只名为“影”的玄猫如何神出鬼没地传递信息、撕开裂缝,他只用了“遭遇未知生物干扰,目标生物表现异常,后续消失”一笔带过。
关于自己在触碰到基座时,那种仿佛灵魂被拖入冰冷深海、无数破碎画面和尖啸灌入脑海的真实感受,他改写成了“疑似受到强烈电磁或异常精神干扰,产生短暂眩晕及幻视”。
他重点渲染了第三方势力的介入——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目的明确的武装人员。
他详细描述了对方的战术动作、武器制式、以及那种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摧毁一切的决绝。
这部分内容他写得很实,甚至加入了一些主观推测:“其行为模式与基金会常规安保部队存在显著差异,疑似存在更高层级或独立的外部指令。”
报告完成,提交。
几乎同时,房间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张国庆,也不是关彤,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文员,戴着细边眼镜,表情平板,手里拿着一个带加密接口的便携存储器。
“孙煜同志,请将报告数据拷贝至此。”文员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朗读操作手册。
孙煜照做了。
文员接过存储器,检查了一下指示灯,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也没有查看报告内容的意图。
仿佛他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数据搬运工。
就在文员离开后不到两分钟,孙煜透过尚未完全关闭的门缝,瞥见斜对面另一间报告室的门也开了。
关彤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臂章不同的高阶人员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个厚重的、带有复杂机械锁和电子封印的金属文件箱。
关彤的报告,显然被要求“单独封存”。
关彤也看到了孙煜,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关彤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小心”,随即被那名高阶人员示意走向走廊另一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孙煜的心沉了沉。
他被要求返回一间所谓的“休息室”等待“评估”。
房间比报告室稍大,有一张简易床铺和一套桌椅,但同样冰冷,同样被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