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咸阳宫,章台殿内炭火烧得很足。
九卿、将军、宗室分列两侧,案几上摆满酒肉。始皇坐于殿首,扶苏侍立左侧,手按剑柄。
萧仁站在殿外回廊,透过窗棂盯着殿内。十五名内应,十三人到场。
右庶长周堰、少府丞郑安、郎中令属官赵平,三人坐在宗室席次。治粟内史属官王仲、典客丞李固,坐在九卿席末。
其余八人分散各处,缺席两人:太仆属官陈遂,卫尉丞孙伯。
萧仁握紧弩机,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他换了条新布缠紧,继续盯着。
乐师奏乐,舞姬入场。大臣们举杯祝寿,始皇一一颔首。
扶苏全程站在左侧,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寿宴过半,右庶长周堰忽然起身。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乐声骤停,所有目光集中在周堰身上。
萧仁手指搭上扳机,回廊两侧,六名弩机手同时抬起弩机,瞄准周堰。
周堰走到殿中央,跪地叩首:“臣听闻,少府丞郑安近日神色慌张,频繁出入军械库,恐有私吞铜料之嫌。”
郑安猛地站起来:“周堰!你血口喷人!”
“臣只是据实禀报。”周堰面不改色,“至于是否属实,请陛下明察。”
始皇没有接话,殿内安静了。扶苏开口:“周大人,可有实证?”
“臣只是听闻,尚未查实。”周堰低头,“但军械库事关重大,臣不敢隐瞒。”
始皇抬手:“此事交由廷尉署查实。今日寿宴,不必再议。”
周堰叩首退回座位。
郑安僵在原地,脸色青白,慢慢坐回席间。他的手在抖,酒杯里的酒洒出一半。
萧仁盯着周堰,这不是计划内的事。周堰是名单上的内应,他跳出来揭发同伙做什么?
没有实证,没有账册,只是模糊指控。这不像要扳倒郑安,更像在试探。
试探什么?萧仁看向殿内其他内应。王仲在夹菜,李固在与人交谈,赵平在喝酒。
所有人都在正常参加寿宴,没有异常。但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扶苏回到始皇身侧,与萧仁隔窗对视一眼。
萧仁微微摇头,寿宴继续。舞姬重新入场,乐声再起。
萧仁盯着周堰,那人在喝酒,姿态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周堰真是内应,揭发郑安等于自断一臂。除非郑安已经被识破,周堰在弃车保帅。
或者周堰在测试侍卫的反应速度,测试萧仁会不会紧张。
萧仁想起冯去疾的话:“名单上的人,未必都是你的人。”
他退出回廊,走到殿后值房。
墨渊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三枚铜钱。
“有动静吗?”
墨渊摇头:“没有。永巷那边也没消息,赵成还没抓到。”
萧仁靠在墙上,闭上眼。左臂伤口一跳一跳地疼,血已经浸透第三层布。
“周堰刚才揭发了郑安。”
墨渊一愣:“周堰?名单上那个?”
“对。”
“他疯了?”
“他在试探。”萧仁睁开眼,“没有实锤,只抛模糊指控。他在看谁会紧张,谁会露馅。”
“那郑安……”
“郑安今晚不敢动了。”萧仁说,“但周堰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清楚殿外有埋伏,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们。”
墨渊攥紧铜钱:“那怎么办?”
“按原计划。”萧仁看向墨渊,“你继续盯着永巷。赵成不除,今晚的事没完。”
墨渊点头,起身离开。
萧仁回到回廊,寿宴已近尾声。
始皇起身,准备离席。郎中令属官赵平站起来。
“陛下,臣有一事,关乎公子扶苏。”
殿内再次安静,扶苏看向赵平,手按剑柄。
赵平走到殿中央,跪地叩首:“臣听闻,公子近日与少府一少年工匠往来密切,甚至将贴身玉佩相赠。此子来历不明,臣恐公子受人蒙蔽。”
萧仁握紧弩机,赵平继续说:“此子名为萧仁,原为少府工匠,近日频繁出入宫禁,与公子密谈至深夜。臣怀疑,此子乃六国余孽派来的奸细。”
扶苏开口:“赵平,你说萧仁是奸细,可有证据?”
“臣有人证。”赵平抬起头,“少府工匠张季,亲眼见萧仁与六国余孽在城外废庄密会。”
萧仁心里一紧,张季。三天前,他在少府工坊画连弩图纸时,这人曾站在他身后看过。
“传张季。”始皇开口。
片刻后,一名中年工匠被带进殿内,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亲眼见萧仁与六国余孽密会?”始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