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仁带着田荆和三十名连弩手,骑马直奔朱雀街。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扶苏的丝帕已经浸透了。
他没管,右手握缰,骊山那条路不能走。
赵成去永巷接的人,能调动骊山驻军三千,就算只调来两百,他这三十人加上宫门禁军不到两百,硬碰硬就是送死。
但骊山的路必须有人走,萧仁勒住马,翻身下来。
朱雀街是咸阳宫正门外的主街,宽几丈,两侧是两层木楼。
此刻亥时已过,街上空无一人。
“田荆,”
“在。”
“这条街两侧的屋顶,全部架上连弩。每架配三人,一个射弩,两个装填。”
田荆抬头看了看两侧的木楼:“屋顶能藏人,但弩机架上去,天一亮就看见了。”
“不用等到天亮。”萧仁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街口到这里,五十步。两侧屋顶各架十架弩机,交叉火力。地面撒铁蒺藜,再铺一层石灰粉。”
“石灰?”
“马蹄踩上去,扬起来烧眼睛。”萧仁站起来,“人踩上去也一样。”
田荆没再问,转身去布置。
三十名连弩手迅速散开,爬上两侧木楼。弩机架在屋脊后,从街面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萧仁走到街心,蹲下。手指按在地面上,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抬头看向宫门方向。
始皇的车驾会从那里出来,经过朱雀街,转入骊山道。如果六国余孽在骊山设伏,他们一定会在朱雀街安排眼线,确认车驾路线。
“田荆,派人去街口那家酒肆,把掌柜和伙计都叫出来。”
田荆一愣:“现在?”
“现在。”
片刻后,酒肆掌柜和三个伙计被带到街心。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吓得浑身发抖。
萧仁看着他:“你酒肆二楼,正对街口。窗户朝哪边开?”
“朝、朝南,正对街面。”
“上去。”萧仁指了指酒肆,“从现在起,你的酒肆我征用了。二楼窗户不许关,不许点灯,不许有人走动。”
掌柜张了张嘴,田荆一把将他拽走。
萧仁又看向街尾,朱雀街尽头是岔路口,左转去骊山,右转去城东。如果假车驾走骊山路,真车驾走城东路,必须在岔路口完成换道。
“街尾那家布庄,也征用了。”萧仁说,“二楼架弩机,对准岔路口。如果有人从骊山方向冲过来,不用请示,直接射。”
田荆应声去办。
萧仁站在街心,风吹过来,左臂一阵阵发麻。他用力握了握拳,指尖冰凉,失血太多了。
他换了口气,走向街边的一口水井。打上来一桶水,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清醒了些。
“田荆,假车驾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宫门值房后等了。一辆轺车,四匹马,车帘遮严实。”
“车夫是谁?”
“赵破。”
萧仁沉默,赵破是扶苏的侍卫,之前一直跟着陈婴。
“换人。”萧仁说,“让赵破留下,你去赶车。”
田荆怔住:“我?”
“你跟我去过骊山,知道路。如果有人拦车,你就说公子扶苏身体不适,要赶回咸阳宫。”
“那您呢?”
萧仁看向骊山方向:“我留在这里。”
田荆懵了:“您要留在朱雀街?”
“骊山埋伏的人,如果发现车驾没走那条路,一定会追过来。”萧仁说,“我得在这里拦住他们。”
“可您只有三十人——”
“三十人够了。”萧仁打断他,“朱雀街两侧是木楼,弩机手居高临下。街面撒了铁蒺藜和石灰,骑兵冲不起来。只要守住街口,他们进不来。”
田荆还要说什么,萧仁从怀里掏出扶苏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拿着。如果假车驾被截住,出示这个。告诉他们,公子扶苏在车上,谁敢拦,就是谋逆。”
田荆握住玉佩,手在抖。
“去吧。”萧仁说,“亥时三刻,准时出发。”
田荆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宫门值房。
萧仁靠在井沿上,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撕下一截衣袖,用牙咬住一端,右手用力缠紧伤口。
疼,但还能忍。脚步声响起,萧仁睁开眼,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边暗处跑过来,是沈清商的药童。
“萧公子。”药童压低声音,“沈姑娘让我来传话。”
“说。”
“六国余孽知道您会在朱雀街设伏。”
萧仁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