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季磕头如捣蒜:“是,是。三日前,臣在城外废庄附近采石,看见萧仁与几名黑衣人进入废庄,密谈约半个时辰。”
扶苏冷笑:“三日前,萧仁整日都在少府工坊画图,从未离开。张季,你可知欺君之罪?”
张季脸色煞白,看向赵平。赵平脸色不变:“公子,张季所言句句属实。臣还有一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扣:“这是六国余孽惯用的暗记铜扣,臣在萧仁住处搜出。”
萧仁看着那枚铜扣,忽然笑了。那不是他的东西,但确实是他让赵平搜到的。
三天前,萧仁故意在住处放了十枚铜扣,每枚刻着不同暗记。
赵平搜到的那枚,刻的是赵国余孽的标记。
“呈上来。”始皇开口。
扶苏接过铜扣,翻看片刻,忽然皱眉:“赵平,你说这是六国余孽的暗记?”
“正是。”
“你确定?”
“臣确定。”
扶苏将铜扣递给始皇:“父皇,这枚铜扣上的暗记,是赵国余孽惯用的。但赵国余孽早在五年前已被剿灭,暗记样式也早已废弃。”
赵平脸色微变,扶苏继续说:“如今还在使用这种暗记的,只有廷尉署的暗探。”
萧仁从袖中取出另一枚铜扣,走进殿内:“陛下,臣有一物,请陛下过目。”
始皇颔首,萧仁将那枚铜扣放在案上:“这是廷尉署暗探的制式铜扣,与赵平手中那枚,刻痕、材质、重量完全相同。赵平搜出的铜扣,不是六国余孽的暗记,是廷尉署的东西。”
赵平的脸彻底白了。
“你身为郎中令属官,连廷尉署的暗记都认不出来?”萧仁看着他“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这枚铜扣是真是假,只想在御前把奸细的帽子扣在臣头上?”
殿内没人说话,赵平额头渗出冷汗:“臣,臣不知这是廷尉署的暗记……”
“你不知?”萧仁走到赵平面前,“你入宫数年,郎中令署与廷尉署往来公文不下百份,每份公文都盖着这种暗记。你连这个都认不出来?”
赵平瘫软在地,始皇抬手:“拿下。”
两名郎中令侍卫上前,将赵平拖出殿外,张季也被一并带走。
萧仁退出殿外,松开扳机,手心全是汗。扶苏退回始皇身侧,朝窗外看了一眼。
寿宴结束,始皇起身,在郎中令侍卫护送下离开章台殿。
大臣们依次退出,扶苏走到殿外回廊,站在萧仁面前:“你的伤如何了?”
萧仁低头看了眼左臂,血已经浸透第四层布:“皮外伤,没事。”
扶苏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塞进萧仁手里:“沈清商配的金疮药。”
萧仁接过瓷瓶,塞进怀里。扶苏看着他,沉默片刻:“寿宴上那两个人,你怎么看?”
“周堰在试探,赵平在找死。”萧仁压低声音,“他们知道今晚有事,但不知道具体计划。所以一个先抛模糊指控试探反应,一个跳出来想把我拖下水。”
“剩下的内应呢?”
“还在等信号。”萧仁看向宫门方向,“信号就是骊山的火光。”
扶苏握紧剑柄:“田荆那边……”
“他走的是骊山路,五百人埋伏在那里。”萧仁打断他,“如果火光连成一线,是伏兵暴露。如果零星闪烁,是信号误判。如果火光不亮,田荆成功了。”
“如果五百火把同时亮起呢?”
萧仁没答,他转身看向骊山方向,夜色深沉,什么都看不见。
“公子,你该回宫了。”萧仁说,“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离开陛下身边。”
扶苏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萧仁,”
“嗯?”
“活着回来。”
萧仁没回头,抬手摆了摆。扶苏离开后,萧仁快步走向宫门。
宫门外,三十名弩机手已经就位。
萧仁翻身上马,左臂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他咬住缰绳,用右手控马,朝朱雀街疾驰。
风灌进领口,左臂的血被吹成一条细线。一刻钟后,他来到朱雀街。
火把已经熄灭,萧仁勒马停在街心,翻身下马。
三十名弩机手从屋顶探出头,弩机已经架好。
“情况?”
“骊山方向,没有火光。”一名弩机手低声道。
萧仁松了口气,田荆成功了。
他站在街心,抬头看向骊山方向。
夜色浓稠如墨,然后他看到了。
一点火光,在骊山方向亮起。跟着,第二点,第三点。火光连成一片,照亮半边山脊。
是五百人举着火把,从骊山道杀过来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