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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窗内窥视(3 / 3)

想到这里,袁茂峰心中一定。他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的颤抖,也不再强压呼吸的声音。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放松,更加……自然。他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空洞,不再聚焦于窗户的破洞,而是散开,仿佛在凝视着无尽的夜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

他在模仿。

模仿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模仿那口冰缸,模仿那把扫帚。他在试图让自己“物化”,让自己成为这座院子阴冷气息的一部分。只有这样,或许才能消弭那道窥视的目光所带来的尖锐感。

窗后的那只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像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紧贴着桑皮纸的皮肤纹理随之发生了微小的变化,那个针眼大小的破洞,似乎被遮住了一瞬,随即又显露出来。

袁茂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在赌。赌陈老对这种“物化”的姿态会产生兴趣,还是会觉得乏味。

时间再次陷入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时辰。袁茂峰的左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像是一条不属于他的枯枝。就在他几乎要以为窗后的人已经离开,或者那只是自己产生幻觉的时候——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从窗后传来。

像是水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又像是某种小物件轻轻磕在桌面上。

紧接着,那个紧贴着窗纸的、布满老茧的皮肤,缓缓地移开了。

没有一丝拖沓,没有一丝犹豫。就像潮水退去,悄无声息。那个针眼大小的破洞之后,重新恢复了黑暗。窗棂的格子在夜色中重新变得平整,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贴近过。

袁茂峰全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脱感。他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直到肺部传来刺痛。

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不知道。窗后的窥视消失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接纳。或许,陈老只是觉得无趣,暂时失去了兴趣。或许,这只是更长、更残酷考验的开始。

他艰难地挪动麻木的左腿,试图恢复血液循环。针扎般的刺痛从脚底一路窜上大腿,疼得他倒吸凉气。但他没有停下,而是借着这股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头,再次看向那扇窗户。

这一次,他似乎看到,在窗户的最高一格,桑皮纸的边缘,有一个极其模糊的、淡黄色的光点在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

那是灯火?还是某种反光的物体?

袁茂峰无法确定。但他知道,今晚的试探已经结束。陈老已经看到了他想看的。而他自己,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来自门后世界的冰冷和恶意。

他没有再试图去靠近窗户,也没有去检查那个针眼。他只是重新抱紧了扫帚,将下巴抵在冰冷的扫帚柄上,闭上眼睛,假寐。

但在他的脑海里,那只布满老茧、带着黄色厚茧的手,以及那片紧贴窗纸的、橘皮般的皮肤,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他知道,那双手,迟早会握住刻刀,而那刻刀的刀锋,或许会指向他,或许会指向他未来将要雕琢的……某个“作品”。

夜更深了。风似乎小了些,但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更加浓郁。袁茂峰抱着扫帚,像抱着最后的浮木,在黑暗的汪洋里独自漂流。而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一双眼睛虽然暂时离开了窗纸,却仿佛依旧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真正的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因为陈老已经“看见”了他,而他也终于“感觉”到了陈老。这种相互的认知,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已经将他与这座院子,与那个神秘的老人,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袁茂峰在寒冷和疲惫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把扫帚,被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握着,一下,一下,扫着永远扫不干净的雪。雪底下,无数张冰封的人脸,正对着他,无声地微笑。

而那扫帚柄上,那截断掉的红绳痕迹,在梦里的黑暗中,竟然隐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血丝般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