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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扫帚借魂(1 / 3)

那股从扫帚柄传上来的寒气,并没有因为袁茂峰松手而消散。相反,它像一条钻入骨髓的蛇,顺着他的尺骨缓缓爬向心口,在那儿盘踞成一个硬邦邦的结。袁茂峰靠在墙边喘息,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浑浊的雾,又被穿堂而生的阴风一刀劈散。

他没有看那把扫帚。至少,眼睛没有看。但他的余光能感觉到,那把倚靠在墙角的竹枝扫帚,在微弱的天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那影子的轮廓不像扫帚,倒像一个佝偻着背、伸长脖颈的老妪,正贪婪地嗅着他刚才涂抹在眼角的那点湿泥与枯叶混合的秽物。

风声变了调。

不再是那种均匀的、来自山坳深处的呜咽,而是多了一种细碎的、搔刮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刮黑板,又像是虫子在啃噬朽木。袁茂峰侧耳倾听,发现这声音竟是从扫帚本身传来的。竹枝与竹枝之间,在风的拨动下,发生着极其细微的摩擦。但这摩擦声并不杂乱,它有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规律。

左三下,右四下。

左三下,右四下。

与他刚才扫地时无意识遵循的节奏一模一样。

袁茂峰感到头皮一阵发麻。这绝不是巧合。他想起行里的一个老说法:物件用久了,尤其是沾了人气、阴气的物件,会养出自己的“性子”。这把扫帚,在这座阴气森森的院子里不知待了多少年月,每日听着风声,看着生死,恐怕早已不是一件死物。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打量这个院子。经过刚才的一番清扫,一条蜿蜒的黑色路径从门口延伸至墙根,将洁白的雪地和肮脏的青石板粗暴地割裂开来。但这干净只是表象。那些被扫到路两侧的积雪,此刻看起来异常刺眼。它们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透着一种灰败的、死寂的色调,仿佛底下压着的不是泥土,而是陈年的骨灰。

他的目光落在了刚才扫出的那具老鼠干尸上。那小东西依旧维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爪子抠在石缝里,嘴张得极大。奇怪的是,随着天色渐亮,那具干尸周围的雪竟然融化得最快,露出一圈深褐色的湿土,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

袁茂峰蹲下身,凑近了些。他不是在观察尸体,而是在看尸体下方的土地。那里的泥土颜色更深,隐约能看到几缕暗红色的纤维状物,像是植物的根须,又像是干涸的血管。他伸出手指,想去触碰一下那泥土的湿度,指尖却在距离地面一寸处停住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警告他:不能碰。

这院子里的土,是有毒的。或者说,是被某种东西污染了的。

他收回手,转而看向扫帚柄上那截褪色的红绳。那红色已经淡得近乎粉色,但在这一片灰白黑的主色调中,依然醒目得像个伤口。他认得这种绳子,这是“缠魂线”。过去在一些偏僻的村落,若是有人暴毙,家人会用这种浸过公鸡血的红线,系在逝者生前常用的物件上,防止魂魄依恋红尘不肯离去。也有另一种用法,若是匠人做了亏心事,怕遭报应,便会在工具上系这么一根,以示“缚住”恶灵,不使其反噬。

这把扫帚,究竟是镇住了什么东西,还是……它本身就需要被镇住?

袁茂峰站起身,再次握住了扫帚柄。这一次,那股寒气似乎减弱了些,或者说,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冰冷。他重新开始扫地,动作比之前更加缓慢,也更加用力。

“沙——沙——沙——”

“沙——沙——沙——沙——”

左三,右四。他的大脑开始放空,任由身体跟随这种节奏摆动。在这种单调的重复中,世界仿佛收缩了,只剩下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这种节奏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催眠效果,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扭曲。

他看见的不是积雪,而是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毛发。扫帚划过,就像是在梳理某种巨型野兽的皮毛,而那些被扫到一旁的枯叶和碎石,则是从皮毛上抓下来的虱子。

他看见了陈老。

不是现在的陈老,而是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背影。那个背影站在院子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把和这扫帚一模一样的竹枝,也在扫地。只不过,陈老扫的不是雪,而是一条流淌着黑色粘稠液体的河。那河水发出恶臭,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惨白的脸。陈老每扫一下,就有几张脸被扫进河边的泥潭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