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丝,是你的‘魄’长出来的。”他一边挑动,一边解说,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它们是你和‘它’连接的桥梁。现在,我要把它们理顺,一根根,编进‘它’的骨架里去。这样,‘它’就有了你的感知,‘你’也有了‘它’的寿命。”
他挑出一根最长的竹丝,那根竹丝足有半米长,末端连接着袁茂峰的肩胛骨深处。他用两根手指捏住竹丝的末端,然后,缓缓地,向上提起。
“啊啊啊啊——!!!”
这一次,袁茂峰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不是皮肉之苦,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袁茂峰感觉到那根竹丝,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袁茂峰骨头的最深处,被硬生生抽离出来。每一寸的移动,都伴随着神经末梢的爆裂和骨髓的灼烧。
陈老对袁茂峰的惨叫充耳不闻。他面无表情地将那根抽离出来的竹丝,缓缓地,缠绕在了悬停在上方那只竹筐的底部。竹丝接触到竹筐表面,立刻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贴合上去,并且开始缓慢地蠕动,自行编织进竹筐的纹理之中。
一根,两根,三根……
陈老不停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挑丝,抽离,缠绕,编织。每一次,都伴随着袁茂峰无法抑制的惨叫和身体的剧烈痉挛。袁茂峰的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袁茂峰仿佛看到自己的灵魂,正被那些竹丝一根根抽离出来,编织进那只邪恶的竹筐里。
汗水,血水,脓液,混合着失禁的大小便,将袁茂峰身下的ZX卷成一滩恶臭的沼泽。袁茂峰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那是陈老时不时用烟斗烫灼伤口止血留下的。袁茂峰也闻到了竹子被加热后散发的清香,那是袁茂峰的血肉与竹丝融合时产生的诡异气味。
袁茂峰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在这种极端的痛苦中已经失去了意义。袁茂峰可能昏死过去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会被更剧烈的疼痛唤醒。袁茂峰甚至开始羡慕那些死去的师弟,他们的痛苦,想必早已结束了。而袁茂峰的痛苦,似乎永无止境。
终于,陈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那只竹筐。
竹筐的底部,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地缠绕、编织上了上百根从袁茂峰身上抽离出来的竹丝。那些竹丝不再是半透明的白色,而是染上了袁茂峰的血色,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粉红色。它们与竹筐本身的纹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使得整个竹筐看起来更加饱满,更加“鲜活”。那张“人脸”的轮廓更加清晰了,甚至隐隐约约有了五官的细节。它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喘息,而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此刻正流露出一种……餍足的神色。
“嗯,不错。”陈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袁茂峰。袁茂峰的右半边身体已经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布满孔洞和竹丝的烂肉坑。袁茂峰还在微弱地喘息,但眼神已经涣散,瞳孔放大,对光线失去了反应。
“魂,抽了一半了。”陈老自言自语道,“再抽一半,就差不多了。这筐,也就‘成’了。”
他顿了顿,用烟斗敲了敲袁茂峰的头骨,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不过,你这脑子里的‘魂’,太杂,太乱。得筛一筛,把有用的留下,没用的……喂了它。”
说完,他重新拿起那把薄刃刀,刀锋,缓缓移向了袁茂峰的太阳穴。
袁茂峰知道,他要开始抽取自己的“识魂”了。那是自己作为“袁茂峰”的最后一点东西。记忆,情感,思想,人格……一切构成“袁茂峰”的本质。
袁茂峰看着那逼近的刀锋,看着上方那只贪婪的竹筐,看着陈老那张冷漠如岩石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求生的欲望,也彻底熄灭了。
袁茂峰闭上眼睛,等待着最终的湮灭。
然而,就在这时,袁茂峰怀里的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的刺痛。
那不是伤口的痛,而是……骨头的痛。
袁茂峰猛地想起,袁茂峰的左手,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是那根骨制烟斗吗?
不,烟斗早就被陈老拿走了。
那……是什么?
袁茂峰费力地低下头,用涣散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左手。
袁茂峰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掌心空空如也。
但是,在袁茂峰的左手掌心,在那个袁茂峰曾经握着烟斗的位置,此刻,竟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正在渗血的抓痕。
那不是刀伤,不是划伤。
那是一道……指痕。
一道只有婴儿手掌大小,却清晰无比的、五指分开的指痕。
那指痕的颜色,不是鲜红的,而是……暗沉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黑色。
而且,那道指痕,正在缓慢地……蠕动。
像一张黑色的、恶毒的嘴,在无声地嘲笑着袁茂峰,也嘲笑着正在对袁茂峰下刀的陈老。
一股冰冷刺骨、充满怨毒的寒意,顺着那道指痕,瞬间窜遍了袁茂峰的全身。
老三……
是老三的怨气……
它没有被“封魂蜡”完全封住,它被袁茂峰释放了……
它现在……在袁茂峰的掌心里……
这个发现,让袁茂峰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袁茂峰抬起头,看向上方那只正在“进食”的竹筐,又看了看正在对袁茂峰太阳穴下刀的陈老,最后,死死地盯着袁茂峰左手掌心那道蠕动的黑色指痕。
一个疯狂的、绝望的、却也可能是唯一生机的念头,在袁茂峰彻底溃散的意识深处,如同黑暗中的一点鬼火,猛地亮了起来。
如果陈老能用袁茂峰的魂去喂他的竹筐……
那么……袁茂峰能不能……用老三的怨气……去喂这只竹筐?
如果这只竹筐吃了陈老的师弟,它会变成什么样?
是帮凶?还是……叛徒?
袁茂峰不知道。
但袁茂峰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袁茂峰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握紧了左手。
将那道黑色的、充满怨毒的指痕,死死地,按在了袁茂峰右臂那个最大的、正在渗出黄水的孔洞之上。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的黑气,从袁茂峰掌心的指痕里,狂涌而出,瞬间注入了那个孔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