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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编魂(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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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袁茂峰怀里的那根骨制烟斗已经凉透了。

不是物理温度的下降,而是某种“气”的消散。昨夜袁茂峰舔食掉那层琥珀色的“封魂蜡”后,烟斗表面那种温润如玉的光泽彻底黯淡,摸上去更像是一截埋在坟里多年的枯骨,粗糙,干涩,带着一股陈腐的土腥气。它被袁茂峰紧紧攥在左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从这死人的指骨里榨取出最后一丝生机。

右臂的疼痛在清晨时分达到了顶峰。那层灰白色的硬壳下,无数根竹纤维像活物一样蠕动,每一次蠕动都牵扯着神经,带来电击般的酸麻。那个黄豆大的孔洞仍在渗出淡黄色脓液,气味恶臭,吸引着地上散落的竹屑不断向其汇聚,像一群饥饿的白蚁在啃噬尸体。袁茂峰能清晰地感觉到,袁茂峰的血肉正在被“竹化”的组织替代,骨骼深处传来被强行撑开的撕裂感。这已经不是“生病”,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物种改造”。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老的身影逆光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石碑。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他的脸深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作坊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味道——脓液的腐臭,竹屑的霉味,还有袁茂峰身上散发出的、类似植物汁液被碾碎后的青涩气息。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陈老的目光缓缓扫过作坊,扫过那只悬浮的、表面光滑如镜的竹筐,最后,定格在袁茂峰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袁茂峰怀里的那根烟斗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平静。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袁茂峰是棋子,袁茂峰的挣扎,袁茂峰的偷窃,袁茂峰的自作聪明,都只是他棋盘上早已算定的步骤。

“拿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袁茂峰没有动。或者说,袁茂峰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僵硬,无法动弹。袁茂峰只是抱着那根烟斗,像抱着最后一块浮木的溺水者。

陈老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朝袁茂峰走来,脚步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每一步都踩在散落的竹屑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丧钟。

他走到袁茂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袁茂峰。阴影完全笼罩了袁茂峰。然后,他伸出那只残缺的手,掌心向上,悬在袁茂峰的面前。

那只手,干枯,布满老茧和裂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小指缺失了一节,断口处平整光滑,像被利器斩断。就是这只手,劈了几十年的竹子,杀了两个师弟,现在,正等着收回他的工具,顺便,收割袁茂峰的性命。

袁茂峰喉咙发干,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袁茂峰看着他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烟斗。昨夜舔食“封魂蜡”带来的那股微弱暖流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空虚。袁茂峰知道,反抗是徒劳的。在这间作坊里,陈老就是神,是主宰生死的阎王。

袁茂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左臂,将那根骨制烟斗,放进了他的掌心。

烟斗入手,陈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咬口处被袁茂峰舔舐过的痕迹。那里不再光滑,留下了细微的齿痕和唾液的污渍。他低头,凑近那处痕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分辨空气中的味道。

“嗯。”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音。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直视着袁茂峰,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可这笑容落在袁茂峰的眼里,比恶鬼还要狰狞。

“味道怎么样?”他问,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问早饭合不合胃口。

袁茂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隔夜的胆汁吐出来。袁茂峰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陈老似乎并不期待袁茂峰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将烟斗凑到嘴边,用那被袁茂峰舔得粗糙的咬口,含进嘴里。他深吸了一口,并没有点火,只是含着,仿佛在品尝残留其上的、袁茂峰的唾液和恐惧的味道。

几秒钟后,他吐出烟斗,用拇指指腹,仔细地擦拭着咬口,将被袁茂峰弄脏的地方一点点擦净。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专注,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老三的指骨,沾了你的唾沫,倒也算……认了主。”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袁茂峰能听见,“可惜,你不是这块料。你的血太浊,你的魂太散。喂不饱它,也养不活它。”

他说着,目光转向那只悬浮的竹筐。竹筐表面的那张“人脸”此刻睁着空洞的黑眼珠,正“注视”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般的弧度。

“不过,也没关系。”陈老转回头,看着袁茂峰,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料不够,就用命来凑。魂不聚,就用痛来织。今天,我教你最后一课——‘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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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魂”二字一出,作坊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十度。

袁茂峰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编竹袁茂峰知道,那是手艺。编魂?那是邪术。

陈老没有再理会袁茂峰。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半人高的、用黑布罩着的物体。他一把扯掉黑布,露出的东西让袁茂峰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支架,类似绣架,但更加粗大坚固,全部由老竹的根茎盘绕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却依然能看出扭曲狰狞的原始形态,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巨蟒。支架中央,固定着一张ZX,席子不是平的,而是呈一个凹陷的弧形,边缘固定着许多皮带和绳索。

“上来。”陈老指了指那张ZX,语气不容置疑。

袁茂峰浑身一颤,拼命向后缩去,背脊再次抵住冰冷的墙壁。袁茂峰知道,只要自己躺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那不是一张床,那是一个祭坛,一个刑架。

陈老没有动怒,也没有过来抓袁茂峰。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那只竹筐前,伸出残缺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竹筐的表面。

“咚。”

一声沉闷的脆响,如同敲在空心朽木上。

紧接着,令袁茂峰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那只竹筐,原本悬浮在半空,此刻竟然缓缓地、平稳地移动了起来。它像一只拥有独立意志的巨大眼睛,飘过作坊的上空,最终,悬停在了那个竹制支架的正上方,距离ZX大约三尺之高。

那张“人脸”此刻正对着袁茂峰,黑洞洞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种贪婪的、迫不及待的恶意。竹筐底部,那些新编织进去的绿色竹丝,此刻竟然像活物一样微微蠕动,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令人眩晕的生腥气。

“它饿了。”陈老转过身,看着袁茂峰,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怜悯,“从昨天起,它就盯着你。它说,你的血太淡,你的肉太糙,但你的骨头……很香。你的魂……很吵。吵得它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