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
另一边。
裴观澜说想找个清净地方坐坐,李沧月便领着她上了摘星楼。
楼高七层。
是宫里最高的建筑,平日用来观星象、赏灯火。
楼下三层是值房,四层以上空置,平日无人上去,台阶上积了一层薄灰。
裴观澜走在前面,素袍拖地,每上一级台阶,灰层便被她的真气无声推开,走完了,台阶干净得跟刚扫过一样。
李沧月跟在后头。
她看着这幕,嘴角弯了一下。
师父还是老习惯,走到哪都不喜欢沾灰。
顶层。
四面开窗。
今夜无月,楼中只点了两盏宫灯,光晕拢在案上,照出师徒二人对坐的身影。
裴观澜走到窗前,京城的夜色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从皇城根底下往外延伸,越远越密,一直铺到城墙根。
“六年了。”
“咱师徒俩,没这么清静坐着说过话。”
裴观澜回头坐下。
李沧月亲手斟茶,动作不疾不徐:“师父一路辛苦。”
“不辛苦,骑马罢了,又不是走过来的。”裴观澜接过来,抿了一口,“别站着了,坐下。你现在是女帝,二品武尊,站我旁边倒茶,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出去也是弟子给师父斟茶,天经地义。”
“你啊你……”
裴观澜笑了一声,没再推。
楼内安静了一阵。
只有风吹过飞檐铜铃的轻响,从楼顶传到楼底,一声一声,跟水珠滴在石板上似的。
过了一会儿。
裴观澜放下杯子。
“当年山门一别,你心里怪过我吗?”
“没有。”
“真没有?”
“师父若想留我,弟子走不了。”
“你若真想留下,为师也不会赶你。”
李沧月抬起头。
裴观澜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夜色里,“我知道留不住。你那性子,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这一点,倒是像我。”
李沧月面色不变:“弟子从未怪过师父。”
“我知道。”
裴观澜轻叹了一声,把茶盏转了一圈,指腹摩挲着盏沿。
“可我这个当师父的,心里过不去。”
李沧月垂下眼皮。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是把茶壶提起来,给裴观澜续了半杯。
茶水冒着白气。
裴观澜看着那缕白气升起来又散开。
师徒二人之间的那点隔阂,终于松了些。
过了好几息。
她话锋一转:“好,叙旧的闲话到此为止,该说正事了。”
裴观澜脸上的温和慢慢收起,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勾出几条歪斜的舆图。
大乾在中间偏下。
四方四朝各据一方,她点了四个位置:“这四朝还没动手,不是因为忌惮大乾,是三条圣脉的分法没谈拢。”
李沧月眉梢微动。
“分不匀。”
“聪明。”
裴观澜又点了两个墨点。
“三条圣脉,四家怎么分?紫霄要两条,武极死活不干。苍云和玄青刚吃了大亏,更不肯让紫霄独占鳌头。四家扯皮,这才给了你时间。”
这个情报,李沧月之前从墨鸦的密报里隐约猜到了一些,但四朝内部谈判的细节,玄鸦卫探不到那么深。
裴观澜在紫霄境内经营了千年,道隐宗的消息渠道比她想象中更广。
裴观澜随即指尖一横,在舆图上划出一道长线:“但扯皮总有扯完的一天,一旦四朝谈妥分配比例,大军必至。”
她目光沉沉:
“不是可能,是一定。”
“顾长生拿回圣脉这件事,对四朝而言是耻辱,更是威胁。三条圣脉落在大乾,等于他们白忙活一场,还替大乾做了嫁衣。四朝绝不可能坐视大乾凭圣脉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