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你是紫霄圣皇，你忍得了？”
李沧月的手指搭在膝上，收拢。
她忍不了。
换谁，谁也忍不了。
“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半年，最多半年。”裴观澜最后一句落下去，茶案上的水渍已经快干了。
楼内烛火晃了一下。
李沧月开口，声音沉稳：“弟子担心的，不是四朝什么时候来。”
“是硬实力。”
裴观澜等她往下说。
“大乾全部加起来兵力不过数十万。哪怕大规模服用提升真气的丹药，也不可能在半年内追平四大圣朝百年积累的底蕴。”
她直入正题，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坦诚：
“三位老国公只剩两位，陈衍之在天源城吊着半条命，韩铁山重伤初愈。中层将领青岭关一战折了三成，至今没补齐。兵员可以征，兵器可以打，可三品以上的将领，整个大乾凑不出十个。”
“这是弟子眼下最大的难题。”
半晌无言。
“你缺兵。”
“缺将。”
“缺时间。”
裴观澜逐条数着，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三下。
“这三样，我帮不了你。”
她自己就是二品武尊，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二品武尊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当年公输逾白以三品之身硬抗二品武尊，烧了半条命才伤了对方半张脸，而李沧月刚入二品，境界尚且不稳，对面四大圣朝加起来，二品武尊只多不少。
裴观澜出声道：
“眼下没有捷径。”
“你能做的，先把圣脉炼化之事办妥。”
“三条圣脉融入地脉，大乾的灵气浓度会提升一个层级。修炼资源、粮食产量、人口体质，都会跟着受益。这是根。根扎稳了，后面的事才有得谈。”
李沧月点头。
她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
道隐宗是超然势力，不是军队。
清系一脉连弟子带杂役加起来不到五百人，能拿来冲锋陷阵的更是少之又少。
“弟子已经在筹备。”
“太庙祭天台修缮过半，等师父到了即可择日动手。”
“炼化的事，我来主持。”裴观澜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可想过，圣脉除了融地脉，还能怎么用？”
李沧月抬眼。
裴观澜往后靠了靠，整个人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公输逾白当年为何能凭三品之身，伤了紫霄圣皇半张脸？”
这个名字，李沧月听过太多次。
万毒经。
三品机关师，炼器宗师，曾以一具机关傀儡硬撼二品武尊，那一战之后，二品武尊脸上留下永久伤痕，公输逾白也从此失踪。
三品伤二品。
放在寻常武道的逻辑里，根本不可能。
境界差距大到那个程度，就像让一个七品武者去接三品大宗师一掌。
一巴掌拍成渣。
但万毒经做到了。
代价是那个疯子轰碎了半边身体，也毁掉了紫霄圣皇半张脸。
而顾长生体内，正躺着公输逾白留下的半枚毒核，他在噬心渊底学完了万毒经第七重，又在圣疆城中强行跨入了第八重。
“圣脉不只是气运。”
裴观澜只道，“万毒经的第八重，不只是毒。”
她站起身，理了理素袍袖口。
“你让那小子别光顾着打铁。有些事情，得往深处想。”
李沧月抬眸望向窗外，夜色下的京城灯火稀疏，远处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烛火映在她眼底。
“……弟子明白。”
摘星楼的烛火灭了一盏。
裴观澜已经走了。
李沧月独自坐了一阵，也起身下了摘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