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接风宴散后。
顾长生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庄子,宫门口的台阶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一个矮小的身影拦在宫门正中。
清虚。
此刻,她仰着脸看他,顾长生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第二个人。
冷洛泱站在清虚身后一步的位置。
她换了一身大乾的素色常服,腰间的紫霄玉佩已经摘了,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整个人比在圣疆城时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还在。
冷洛泱朝他微微点头。
顾长生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清虚脸上。
“你堵我干什么?”
“我可算堵到你了。”清虚仰着头,语气不善:“前几次找红袖问,她说你不在宫里。问青鸾,青鸾也说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失踪了。”
顾长生无辜道:“我确实不在宫里,在庄子上。”
“那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你也没问。”
清虚瞪了他一眼,懒得掰扯,直接说正事。
“我在宫里待腻了。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要么就是被宗主盯着练功。这皇宫跟个笼子似的,没意思。”
“所以?”顾长生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带我去庄子上。”
“不行。”
“为什么?”清虚瞪了他一眼。
“你是道隐宗的长老,不是我的随从。想去庄子自己雇车。”
“我在大乾不认识路。”
“问路。”
清虚眯起眼,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半度。
“行,你不带是吧。”
她往前挪了半步,仰头盯住他。
“当初是谁背着你,从玄都山一路跑到大乾的?你满头白发、经脉碎了大半的时候,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的?”
“谁在你娘子闭关的时候替你守着密室门,一守就是五天五夜?”
“谁帮你挡了紫霄那边的追兵?”
顾长生:“…………”
清虚:“说话。”
顾长生抬头望了望天。
宫门外的禁军全都低着头,像是忽然对脚下的石砖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又低头看着清虚那双写满‘你欠我’的小圆眼睛。
“行行行。”
“带上你,别念了。”
清虚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头朝冷洛泱招了一下:“走了。”
冷洛泱跟上来,朝顾长生微微欠身:“顾公子。”
顾长生看向她:“你也去?”
冷洛泱朝他微微欠身。
“我在宫里无事可做,出去走走也好。”
顾长生看了她一眼。
人比在圣疆城时瘦了一圈,精神倒还在,跟着清虚出来透口气也好,何况庄子上确实没什么不能看的,郑老头那边正好缺人手,多两个免费劳力也不错。
清虚满意了,迈着小短腿往宫门外走。
“总算能出去了……宫里闷得跟棺材板似的……”
走了两步。
“你走慢点,我腿短。”
顾长生:“……你腿短又不是我腿短。”
“那你背我。”
“你的长老威严呢,都不要了?”
“我不管。”
顾长生翻了个白眼,从宫门口牵了匹青马给冷洛泱,自己翻身上了一匹黑马。
清虚不会骑马,被他一把拎上马背,坐在他前面,两条短腿悬在马腹两侧,竹簪歪着,丸子头正好抵着他下巴。
“你能不能把丸子头往旁边挪挪,扎我脖子了。”
“嫌扎你自己缩脖子。”
冷洛泱骑上青马,跟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嘴角微动。
三人沿官道朝顾家庄方向而去。
“慢点!”
“你不是要出宫透透气吗?透透风多好。”
“透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