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隐宗队伍走了二十多日。
清衡骑在裴观澜左侧,望着前方渐渐繁华起来的官道,忍不住感慨:“大乾的地界,确实小了些。”
浊尘离宗之后。
清字一脉只带走了三百余名弟子。
如今这一行人,连同长老和杂役,也不过四百来人。
从中州赶到大乾,横跨的州府并不多,若换成紫霄、武极那等圣朝,他们走上半年,也未必能从边境赶到皇城。
“地界小,人口却不算少。”
清衡身后,一名长老接话,“而且沿途官道修得不错,驿站也有人管。”
“上个月我们经过北安郡,碰上大雨,原以为要在泥里困上几天,结果当地官府连夜调民夫修路,第二天就能走了。”
“地盘小就是地盘小,可人心稳。”
另一名长老捋着胡须,感慨道:“你们没发现吗?这一路过来,地方官见到流民,第一反应不是驱赶,也不是扣押,而是登记、安置、分活。”
“这一点,很多大圣朝也比不上。”
清衡点了点头。
一路走来,他们见过荒村,也见过修缮中的城镇。
大乾的底子不厚。
可每到一处,官府都有人迎接,路边没有拦路敲诈的差役,也没遇到豪强强占商队的事。
前些年他们游历中州,没少遇到这种麻烦。
修士尚且要拿出身份,普通百姓更不用说。
一名年轻弟子骑马跟在后方,听得满脸惊讶。
“长老,咱们不是来迁宗的吗?怎么一路都在看大乾的农具和官府?”
清衡回头瞥了他一眼。
“宗门要落地,总得先看看住的地方是什么样,要是住的地方连百姓都过不好,咱们迁过去做什么?”
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弟子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也得长脑子。”
清衡收回视线。
“宗主愿意带我们离开中州,是给道隐宗找一条活路。迁宗之后,谁若还抱着超然宗门的架子,先把自己埋了。”
队伍前面,裴观澜听见了。
“清衡说得对。”
“到了京城,所有弟子听从安排。不得扰民,不得仗势欺人,不得在城中私自出手。”
“若有人犯了,按宗规处置。”
身后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宗主令。”
队伍继续向前。
巳时三刻。
官道尽头扬起一片尘雾。
最前方是一杆素白大旗,旗面没有字,只在边缘绣着一道暗纹。旗后数十骑依次排开,马匹全是枣红色,鞍具简单,没有鼓吹,没有华盖。
可队伍行进之间,自有一股压人的安静。
青骢马上,裴观澜穿着素袍,木簪束发,身形清瘦。
城楼上。
周标先看见了素白大旗,他抓住垛口,扯开嗓子:
“道隐宗到!”
紧接着。
城中钟楼上的铜钟被敲响。
一声接一声,厚重悠长,震得人心头一颤。
百姓自发往两侧退开,有人点燃香火,有人合掌行礼,还有个老妇人拽着孙子挤到最前面,抓起一把干菊花扔向街道。
“仙人保佑大乾!”
她喊完,又拧了孙子一把。
“快喊!”
小孩被拧得龇牙咧嘴,赶紧跟着喊:“大乾万年!”
另一边。
年轻书生踮着脚往车队里看。
“这就是道隐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