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传来锅铲炒菜的声音。
接着是孙桂芳大嗓门的嘟囔:“谁啊这大晚上的,老头子你去看一眼,我这锅里还炖着粉条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孙桂芳系着沾着油星子的旧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沾着酱油的锅铲。
她原本以为是对门的邻居来借葱姜,嘴里正准备招呼,结果一抬头,对上了朱涛那张堆满讨好笑容的脸。
孙桂芳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比那锅底的黑灰还要沉上几分。
那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朱涛一圈,眉毛一挑,没好气地开口:“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区政府的大忙人,朱大干部吗?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怎么屈尊降贵到我们这破筒子楼里来了?”
朱涛被丈母娘夹枪带棒的话刺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今天可是带着“重大任务”来的,硬生生把心里的火气咽了下去,脸上的笑容反而挤得更深了些。
“妈,您看您说的什么话。我这是下班了,寻思着雪婷最近忙,依依这几天又一直麻烦二老照顾,我这心里过意不去,特意过来接她们娘俩回家的。顺便,也来看看您和爸。”朱涛说着,身子就顺势要往门缝里挤。
孙桂芳哪能让他这么如愿,粗壮的胳膊往门框上一横,手里那带着油的锅铲差点怼到朱涛的鼻尖上,冷笑了一声,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跟我来这一套!平时八竿子打不着,三催四请都见不到你朱大干部的人影,今天跑我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肯定是有啥事吧?”
“妈,真没事,我就是觉得雪婷太辛苦了。”
朱涛把腰往下塌了塌,脸上的笑挤出了几道褶子。
门缝里,依依坐在小板凳上玩着玻璃弹珠。听到门口的动静,小丫头转过头。
看清是朱涛,依依扔下手里的弹珠,从板凳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向门口。
“爸爸!”小丫头一把抱住朱涛的腿。
朱涛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关键时刻,还是这亲闺女好用。
有了这块挡箭牌,老太婆还能拿锅铲赶他走不成?
他顺势蹲下身,一把将依依捞进怀里,用胡茬用力蹭了蹭女儿的脸蛋。
“哎哟,我的乖女儿。想没想爸爸?”
依依咯咯地笑,躲着他的胡茬。
孙桂芳站在门边,手里的锅铲举在半空,放也不是,打也不是。她瞪着朱涛,像看黄鼠狼给鸡拜年。这王八羔子今天抽什么风?
平时回到家跟个大爷似的,连依依的衣服都不肯搭把手洗,今天跑这儿来演什么父慈女孝?
朱涛抱着依依站起身,一只手托着女儿,另一只手飞快地往大衣里怀兜里掏。
“妈,你看您这话说的。”
朱涛把那瓶友谊牌雪花膏递上前,“我这当女婿的,来看看您和爸不是天经地义吗?顺道路过百货大楼,看着这雪花膏不错,特意给您买的。冬天风大,您擦擦手。”
孙桂芳看了一眼那蓝白相间的铁盒子,根本没接。
“怎么着?”孙桂芳用围裙用力擦了擦手,眼神刀子一样刮在朱涛脸上,“一块二一瓶的雪花膏,我用了怕折寿!你赶紧收起来,拿着你的东西走人,别耽误我们一家老小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