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涛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他强压下火气，硬是把僵在半空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妈，您看您这话说得。”朱涛把怀里的依依往上托了托，挤出一脸堆笑，“我是您半个儿，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吗？以前是我工作太忙疏忽了，以后我肯定常来。”
孙桂芳冷哼一声，正要再撅他两句，楼道里突然传来了自行车链条滚动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郭雪婷清冷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她推着飞鸽自行车，额头上还覆着一层细汗。
刚拐进楼道，她一眼就看到了杵在自家门口、怀里还抱着依依的朱涛。
郭雪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朱涛？”她一把捏死自行车刹车，车轮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动静，“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朱涛一听这动静，后背猛地挺直。
他转身看向郭雪婷，脸上的笑堆得更深了。
“媳妇，你下班了啊？”朱涛抱着孩子迎上去，“我这不是看你最近太辛苦，特意过来接孩子回家嘛。”
郭雪婷停好自行车，看都没看他一眼。
“接孩子？”郭雪婷满脸嘲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朱大科员平时不是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扶吗？今天倒有闲心跑来这儿献殷勤。”
她走上前，一把将依依从朱涛怀里抢了过来。
依依搂着郭雪婷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妈。
怀里猛地一空，朱涛也不恼。
他赶紧从兜里把那瓶友谊牌雪花膏掏出来，双手捧着递到郭雪婷面前。
“媳妇，你看。我下班专门去百货大楼给你挑的。”
朱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冬天风大，你天天……在外面跑，脸容易皴。擦点这个，管用。”
他差点就把“在火车站卖肉”几个字秃噜出来，舌头一打结，硬生生咽了回去。
郭雪婷盯着那瓶印着蓝白花纹的铁盒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平时朱涛连几分钱的火柴都得算计，哪怕买根大葱都得掰扯两句，今天居然舍得买一块二一瓶的雪花膏？
郭雪婷抬起眼皮，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抽什么风？”郭雪婷语气里全是防备，“是不是又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了？”
朱涛急了。
“媳妇，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他用力拍了拍大衣的前襟，“我能干什么亏心事？我就是心疼你，想咱们这个家好好过日子。”
孙桂芳站在门框边上，实在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演戏了。”孙桂芳挥了挥锅铲，“大声嚷嚷什么？嫌不够丢人的！对门老王家都竖着耳朵听呢！”
郭雪婷看了一眼半开的对门，确实有个人影在晃。
她不想在娘家闹大，让老两口跟着操心，更不想成为筒子楼里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