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兴什么?”
“终于有人替你说了。”
门外没答。
裂缝里的小手抓住红线,往后一拽。柴可掌心的水滴飞过去,停在石板上。
水滴里的字一笔一笔改变。
柴可。
二女。
老路尽头,柴娘的腹部又起伏了一次。
柴可说:“把名分还回去,孩子能出来吗?”
老账房翻开册子,马上又合上。
“能。”
“她呢?”
“归回去。”
“归回去之后呢?”
老账房没有答。
门外的“妹妹”开口:“我会没。”
她伸手抓住门缝两边。
门板裂开。
整条街的水都退了一步。
她的左半张脸变成七岁柴可,右半张脸变成一个没睁眼的婴儿。下一刻,两边都变成了柴娘年轻时的模样。
“别把我还回去。”
她盯着柴可。
“石板里的孩子要身体。你把名分给我,我会回到你身上。它也会跟着进来。”
“进来做什么?”
“占你的地方。”
“那我呢?”
“山门册上没有你。”
“听着不算坏。”
“你会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掉出去。”
阿线蹲在旁边,捡回那颗牙。
“这算死吗?”
老账房说:“比死麻烦。”
阿线把牙塞回嘴里。
“那我不选。”
周大的船从旧街口撞出来。
船底漏着水,他站在船头,手里还撑着那根断篙。
“你们选不选我不管。”他说,“我只说一句。三文钱最后一次改账,只能改一个结果。”
柴可问:“两个都救不了?”
“改账不是许愿。”
“我若念完归字呢?”
“石板里的孩子能出生。”
“代价?”
“得给它一具完整的身体。”
柴可低头看自己的腹部。
那里没有变化。
周大看向门外。
“你若把长女名分还给她,能救回那一半魂。”
“代价?”
“你在山门册上不存在。”
“还有吗?”
“你自己也会慢慢不认识自己。”
柴可没说话。
婴儿哭了三声,停下。
停的位置,正是娘从前唱歌断掉的地方。
她终于想起那半句歌。
那不是哄孩子睡觉的歌。
娘每晚唱到那里,床上两个呼吸便会停一个。她若继续唱,水里的那个孩子就会醒。娘不唱,是在确认两个孩子还在。
歌唱完,山门便能认出谁出生了。
谁只是从梦里掉出来的。
柴可看着门外。
“你怕歌唱完?”
“怕。”
“怕什么?”
“它会分清我。”
“你本来就不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