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吟拔上头上的额饰,拧开了火红的宝石,从里头拿出一根细细的空心针管。
“怎么办,我现在手抖得厉害,找不到心口的位置了。”满面泪痕的大巫终于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跟哭一样的,让人见之心碎。
“那就不要找了……”裴宜低声说,“墨吟,我们两个各有各的宿命,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是啊,你是大齐的冠军侯,我是苗疆的大巫,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在一起。”萧墨吟点了点头,她上身赤|裸着,周身沐浴在星光里,却让人觉得十分圣洁,没有半点淫邪之气。
“所以我才要将你的命数还给你。”萧墨吟说,“以我的同心蛊,唤出你的同心蛊。从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牵绊,你做你的侯爷,我当我的大巫。天南地北,再无……再无……”最后两个字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喜欢你。”萧墨吟说出的这四个字就像梦呓一般,“喜欢了十几年,所以,现在是放开的时候了。”
她口中颂念起无人能懂的咒文,将一颗金色的药丸放在口中,俯身吻上了裴宜的双唇。
舌尖推送进来,那带着一丝腥气的苦涩药丸在裴宜的口中化开,仿佛将舌根都麻痹的苦味顺着咽喉混着津唾一路向下,滑入了他的身体。
本来只是送药,那舌尖却在退出之时受到了阻碍。
仿佛天地将崩之前最后的亲吻,将骨血灵魂都交换着深深铭刻在对方的心底。
当萧墨吟抬起头时,只能看见裴宜那双比屋外星子还要明亮百倍的眼睛,正沉沉地凝注着他。
萧墨吟对他展颜一笑,细针对准心口,稳稳地刺了进去。
从细细的针管内,缓缓地,凝出一滴鲜红的血珠,颤巍巍地,落进了被她捏得半开的,还带着红润光泽,沾满她气息的双唇。
“我也喜欢你。”裴宜在陷入黑暗之前,无声地说出这几个字,至于萧墨吟有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无法看到了。
那几天,他一直陷在昏睡中,做着似乎永远止尽的噩梦。
烈焰焚烧着他的身体,九天的神雷一道一道劈下来,劈散他的魂魄。
他痛苦万分却又避无可避,只能在炼狱中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却又知道自己活着。这滋味并不好受,比起他往常夜半时分蛊毒发作之时带来的痛苦强烈了不知多少倍。
那个女人,明明说不会痛的,结果又骗了他。
他还记得每一个细节,仿佛离别似的缠吻,雪白的胸口,殷红的梅果,还有稳稳地,刺入心口的细针。
“啊!”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音破喉而出之时,裴宜终于醒了过来。
依旧是那个看守严密的独立木屋,只是黑夜已逝,窗外艳阳遍山。
“你醒了,来喝药吧。”
裴宜猛地回头,看见了阿努娜有着狰狞伤疤的半张鬼面。
“萧墨吟呢?你们大巫呢?”
阿努娜并没有看他,只是将手中盛满药汁的木碗向他那边推了推。
“喝药吧。”
裴宜怔怔了半晌。
阳光从平台处没有半分阻挠地直铺进来,木屋里一半光明,另一半是因为光明而伴生的黑暗,越是明亮,愈是黑暗。
裴宜突然心生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在哪里?”
阿努娜抬起眼,看见青年坐在羊皮垫上,半边阳光普照,半边晦黯不明,英俊的眉眼中带着几分戾气,可是那双眼眸中却有着无法掩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