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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墓干尸,被长老的残念操控了千年。”郁皎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干尸的排列阵型,“它们站位的方位,正好对应江棺阵的六合卦象。只要我们靠近石碑,它们就会启动阵法,将我们困在卦象之中。”

我握着探棺竿,缓步向前走去。探棺竿的青光所过之处,干尸眼窝里的鬼火微微摇曳,却依旧没有移动。它们畏惧竿夫的血脉,却受制于长老的残念,进退两难。我走到石碑下方,抬头仰望钉在碑顶的锁棺钉。石碑表面刻着一行巨大的水裔古文字,是当年无名巫者留下的遗言。

郁皎走上前,轻声翻译:“‘吾斩七情以镇水煞,断本心以护族人。然族人惧吾,弃吾于江底,任水煞蚀骨千年。吾不怨水,不怨煞,唯怨人心。’这就是他当年留下的话。他斩断的不是头颅,是七情六欲,是本心。他把自己所有的情感、记忆、善良,全部封存在主棺之外的一枚玉印之中。那枚玉印,就是他失去的‘头’。”

我心头巨震。江尸没有头,不是因为被水煞腐蚀,不是因为炼制活丹的代价,而是他主动斩断了属于自己的情感与记忆,将它们封存在外。他想要还阳,不只是为了讨回公道,更是想要找回自己失去的本心,重新做回那个有血有肉的人。

“玉印在哪里?”我急声问道。

“就在江棺王座主棺的棺盖之上。”郁皎翻开兽皮古籍,指着一幅图画,“当年水裔长老背叛他之后,偷偷取走了玉印,想要以此控制江尸。可玉印一旦离开主棺,江尸就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长老不敢承担这个后果,便将玉印藏在雾中鬼市的最深处,交给了鬼教端公保管。这也是为什么雾中鬼市会有那么多阴司仪仗——端公世代守护玉印,防止有人将它带回主棺,唤醒江尸的本心。”

阿缅走上前,双手打出一段长长的手势。郁皎翻译之后,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说,二十年后的我,寄出那封匿名信,不只是为了警告我们。信里附带的,还有当年端公留下的线索,指向玉印的藏匿地点。如果我们能在夔门大雾之前,找到玉印,带回主棺,江尸就能找回本心,主动放弃还阳的念头,重新镇守水煞。到时候,不需要十二根锁棺钉,他自愿沉回江底,永世不出。”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探棺竿,竿尾刻着我名字的符号微微发烫。原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有两个选择:集齐十二根锁棺钉,强行钉死主棺,将江尸永远囚禁;或者找到玉印,归还他的本心,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老锺走到我身边,粗粝的手掌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路是你选的。老头子我跟着你走到现在,不管是钉棺还是还印,我都认。只是我太爷爷的引魂棺还在倒流溪底下,我得给他找个安稳的归宿。”

我抬起头,看向石碑顶端的第六根锁棺钉。钉身镇水巫文在幽暗中泛着冷冽的光,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我们每一个人的选择。巫峡的规矩在耳边回响:有头的不如无头的,无头的不如沉江的。因为他们要找的那口,既没有头,也没沉江——它站着。

它没有头,因为它把头放在了别处。它站着,是因为它不甘心跪着接受命运的安排。

我纵身跃起,探棺竿向前一探,竿头勾住锁棺钉的钉帽,用力向外一拔。三棱青铜钉脱离石碑的瞬间,平台周围的守墓干尸尽数跪倒在地,眼窝里的鬼火缓缓熄灭,化作一堆堆枯骨散落在石阶之上。镇水石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碑身上的符文尽数黯淡,归墟码头千年的封印,就此解除。

六根锁棺钉,现在在我背包里静静躺着。还有六根,分布在巫峡各处。而玉印的下落,雾中鬼市,那是我们曾经闯过、又被迫离开的地方。

我收起锁棺钉,探棺竿横在身前,看向远处的通道出口。出口之外,是巫峡下游开阔的江面,是通往雾中鬼市的路,是江尸本心的所在。

“下一站,雾中鬼市。”我迈开脚步,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平台上回荡,“去找玉印。”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