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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尸果然在这里布了局。”我握紧探棺竿,沉声说道,“这些水鬼是水煞凝聚的虚体,没有实体,寻常兵器伤不到它们。但它们能附着在活人身上,顺着血脉侵蚀神智。阿缅,你的血脉能压制它们吗?”

阿缅摇了摇头,双手打出简短的手势。郁皎翻译:“水鬼数量太多,她的血脉只能压制一部分,无法全部驱散。而且水潭深处有一具沉棺,里面封着当年水裔长老的一截指骨,指骨上附着长老的残念,正在源源不断制造水鬼。”

老锺从背包里掏出防水火折子,点燃之后扔向水面。火折子落在黑雾之上,燃起一层微弱的火光,水鬼发出尖锐的嘶鸣,纷纷向水底躲闪。“火能暂时逼退它们,但撑不了多久。我们得赶紧渡水。”

我环顾四周,溶洞边缘散落着几根腐朽的木桨和半截沉船木板,勉强可以拼成一只简易木筏。四人合力将木板推入水潭,老锺撑着木桨,我们缓缓向湖对岸划去。木筏刚离开岸边不到三丈,水面之下猛地窜出数十道黑影,水鬼顺着木筏边缘向上攀爬,黑色的煞气如同触手一般缠向我们的脚踝。

我探棺竿向下横扫,青光撞在水鬼身上,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被震散成缕缕黑烟。可水鬼数量实在太多,一波被击散,立刻又有新的一波从水底涌出。郁皎将朱砂粉尽数撒向水面,朱砂落在水鬼身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片白烟,暂时延缓了它们的攻势。阿缅站在木筏中央,全力催动水裔血脉,在木筏四周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阻挡水鬼靠近。

木筏在黑雾与水鬼的围攻之中艰难前行,距离对岸码头越来越近。就在我们以为可以顺利靠岸的时候,水潭深处那具封着长老指骨的沉棺猛地向上浮起。棺盖缓缓滑开,一根枯黄的指骨从棺内飘出,指骨之上缠绕着浓密的黑雾,黑雾凝聚成一道人形,正是当年水裔长老的残念。

残念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它伸出枯骨般的手指,直指向我们,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水潭深处传来,木筏猛地被拉向沉棺的方向。老锺死死撑住木桨,桨叶在水面划出深深的痕迹,却根本无法抵抗那股吸力。

“是长老的残念!它在拖我们过去!”郁皎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木筏边缘,防止被甩入水中。

我站起身,探棺竿高举过头,竿身所有巴蜀图语同时亮起刺目的青光。祖父留在探棺竿里的意念、历代竿夫的血脉力量,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纵身跃起,借着木筏的弹力,朝着那根漂浮的指骨狠狠刺去。探棺竿的竿头精准命中指骨,青光与黑雾激烈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震颤,钟乳石不断从头顶坠落,砸入水潭激起巨大的浪花。

长老残念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黑雾躯体不断扭曲收缩,指骨上出现一道道裂纹。阿缅立刻上前,双手结出守棺人最古老的巫誓,水裔血脉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指骨,裂纹之中渗出黑色的煞气,尽数被她的血脉吸收净化。

“苟青山的后代,你竟敢……”残念的声音在溶洞里来回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当年苟青山被困棺材峡,我本可以放他一条生路,他却宁死不肯助我唤醒江尸!如今你也要步他的后尘吗?!”

我落在木筏之上,探棺竿再次向前一探,青光彻底击碎了指骨。残念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化作漫天黑烟消散在水潭之上。水鬼失去了力量来源,纷纷沉入湖底,水面上的黑雾尽数散去,水潭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老锺长长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好家伙,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这水裔长老,死了这么多年还这么难缠。”

木筏终于靠上湖对岸的石砌码头。归墟码头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数十级石阶从水边向上延伸,通往一片开阔的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排排残破的木屋,木屋之间堆放着大量腐朽的船棺和沉棺工具。码头正中央,一座三丈高的镇水石碑巍然矗立,碑身刻满巴蜀图语和鬼教符文,第六根锁棺钉,就钉在石碑顶端。

可平台之上,并非空无一人。数十具水裔干尸整齐地站在石碑周围,它们不是之前遇见的尸卫,而是当年被长老封印在此的守墓人。每一具干尸都穿着水裔特有的麻布丧服,手中握着腐朽的竹竿,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它们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等待了千年的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