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纸箱底上蹭出两道灰印。
“温老师,就这些了。”
“谢了。”
“清点一下。”
“……还清点啊。”
“六类,一类一类点。”
“点完你签,我签。”
年轻文书低下头,把六摞挨个数了一遍。
数完他直起腰,甩了甩手腕。
“六类,全在。”
材料堆在温良的办公桌上。
桌子一米二宽。
堆完以后,从桌面往上量,比坐着的人高。
比站着的人矮半个头。
最上面那一摞歪了,温良伸手扶正。
扶的时候整堆晃了一下,他把手停在上面等它稳住。
对桌那位从自己座位上探过来看了一眼。
“你这是要在这儿住下啊。”
“三个月。”温良说。
“住这儿也行。”
“反正这些东西不能出校门。”
“单子上写着的。”
“三个月你也翻不完这个。”
“不用三个月。”
“那要多久。”
“不知道。”
“今天先翻一样。”
“先翻哪样。”
“最薄的那样。”
“为什么先翻最薄的。”
“薄的能一天翻完。”
“一天翻完的,今天就能知道有没有问题。”
“厚的翻一半停下来,第二天接着翻,中间那一夜它就不在我眼皮底下。”
下午四点二十。
他把考勤本抽出来了。
硬皮,一学期一本。
封面上贴着标签。
高三(7)班考勤二〇二二—二〇二三学年下
一天一页。
每一页上,五十三个学号,五十三个格子。
到、迟、假、旷,四种符号。
页脚有日期。
纸有点脆。
翻的时候得用指腹推,不能捏。
他从三月一号开始翻。
三月一号。
三月二号。
三月三号。
翻得很快。
他不看格子里的符号,他只看页脚的日期。
三月十日。
三月十一日。
三月十二日。
十三、十四、十五。
三月十六日。
他的手指往下翻。
三月十八日。
温良的手停住了。
他把这一页按住。
往回翻一页。
三月十六日。
再往下。
三月十八日。
来回翻了两遍。
十六。
十八。
十六。
十八。
对桌那位听见他停下来,转过椅子。
“怎么了。”
温良没有答。
他把本子举到台灯下面,看装订那一侧。
线还在。
线上没有断口。
页码是印在页脚右下角的,一页一个。
十六那一页的页码,跟十八那一页的页码,中间也不差数。
三月十七日那一页,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