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刘二和骑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从轧钢厂出来,拐上东直门那条大路,骑了十来分钟就到了供销社门口。他把车支在路边,朝里面张望了一眼,梁芳芳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个顾客拿货,见他来了,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再等一会儿。
刘二和点了点头,靠在门口的墙根底下等着,顺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两口。
过了几分钟,梁芳芳把顾客送走,收拾好柜台上的东西,跟张姐打了个招呼,拎着布包从里面出来。她上了自行车后座,一只手扶着刘二和的腰,另一只手拎着那个布包,里面装着张姐今天给的半包红糖,说是家里孩子从外地寄来的,让梁芳芳带回去给刘清妍冲水喝。
刘二和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驶上了回家的路。傍晚的街道上人不少,骑车的、走路的、推着板车拉货的,来来往往。
刘二和放慢了车速,沿着路边不紧不慢地骑着,骑了一段路,忽然想起了今天在厂里的事,侧过头对着后座上的梁芳芳说了一句:“芳芳,我跟你说个事。我哥升了。”
梁芳芳在后座上愣了一下,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偏过头来问了一句:“升了?升什么了?”
“二机部的部长。今天李副厂长和杨厂长都到车间来了,专门跟我说这事。李怀德那个老滑头,还叫我‘二和兄弟’,让我以后有什么事找他。”
刘二和说着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又几分感慨:“你说他一个副厂长,平时在厂里端着架子走路都不带正眼看人的,今天跑到车间里来跟我拉关系,还让我叫他李哥。我当时差点没绷住。”
梁芳芳在后座上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高兴:“真的?大哥升部长了?行政几级?”
“五级。”刘二和说,“行政五级,一个月工资得三百七八十块。”
梁芳芳坐在后座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嘴里念叨了一句:“那可太好了。大哥这些年一步一步的,总算走到这一步了。”
她顿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刘二和的后背:“咱们赶紧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爹和娘。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呢。”
刘二和笑了笑,脚下蹬快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估计等咱们回去的时候,老两口已经知道了。你想想,许大茂跟傻柱都在厂里上班,他们消息灵通得很。许大茂那个人,有个什么消息恨不得全院都知道。傻柱今天在食堂肯定也听说了。这种事,许大茂能憋得住?他一回院就得嚷嚷出来。”
梁芳芳一想也是,忍不住又笑了:“也是。许大茂那张嘴,比广播还快。那咱们回去的时候,估计院里已经传遍了。”
两人说着话,车子拐进了南锣鼓巷胡同口。胡同里正是下班的热闹时段,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冒着烟,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槐花的甜味,把整条巷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刘二和把车速放慢,刚骑到95号大院门口,就看到阎埠贵端着他那只不离身的搪瓷缸子,正站在院门口跟隔壁院的老孙头聊天。阎埠贵一看到刘二和骑着车过来,立刻撇下老孙头,朝刘二和迎了两步,脸上堆着一种热络得过了头的笑。
“二和!下班了?”阎埠贵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嗓门比平时高了半度,“我听傻柱说,你哥升部长了?真的假的?”
刘二和支好车架,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没多说什么:“嗯,是真的。”
阎埠贵一听这话,立刻哎哟了一声,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旁边的石阶上一搁,两只手搓了搓,声音又拔高了半度:“我就说嘛!我早就看出来你哥有出息!从你哥第一次回院那会儿,我就跟老孙头他们说,刘家这个老大不一般,早晚要成大器!你看看,这才几年?从军长到副部长,现在又是部长,行政五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刘二和听着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他心说刘禹衡这些年加在一块儿来四合院的时间也没半个月,阎埠贵一共见过他几回?上回见面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阎埠贵站在院门口远远地打了个招呼,连句话都没说上。
这会儿倒说得跟看着刘禹衡长大似的。但他也没拆穿,只是点了点头,客气地应了两句,推着自行车朝东厢房走去。
阎埠贵还想再说什么,见刘二和已经推着车走了,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缸子重新跟老孙头聊了起来,嘴里还在念叨着“我早就看出来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