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来呢?浸润液已经用了,会出事吗?”李毓芬追问道。
“按照国外的临床经验和文献数据,发生严重不良反应的概率不低。”李可馨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但这也不是绝对的,毕竟临床本身就存在概率问题。事后沈博士第一时间封存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和操作记录。”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许是细胞回输的窗口期实在有限,耽误不起。也或许他手上握有别的补救手段……我当时看他打完电话,手有些发抖。我猜他心里也并没有十足把握,是在冒险赌结果。”
“赌?”李毓芬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这是拿人命开玩笑!”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失望和不解:“我听你说过,沈博士不是王胜男的同学吗?两个人关系应该不错,他还这么不严谨?”
李毓芬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今晚见识了太多家族内部的龌龊,心中涌起一股苦涩:“这人心呐,真的是隔肚皮。”
这句话,她既是感慨沈健,也是感慨眼下的李家。
李可馨没有注意到母亲语气中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妈,这事儿我们就别操心了。沈博士或许也是太想啃下这首例临床。做了,总有成功的概率;不做,前期所有投入就全部白费,院里的研发进度也很难交代。”
她摊了摊手,像是在说服母亲,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有些事情,试了才知道结果。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她想,或许自己的爱情也是一样的,试了才知道结果,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呢?
李毓芬没有接女儿的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那你姑母呢?她现在什么情况?”
“我电话问过姑母了。”李可馨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听她的语气不太对劲。她嘴上没有明说,但我听得出来,那批医疗用品的瑕疵很严重。可据我所知,这种隐性工艺瑕疵,普通医疗机构的实验室常规检测,根本排查不出来。”
李毓芬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虽然不是医学出身,但在李家周旋这么多年,人情利害看得明白。一批严重有问题,却常规手段查不出问题的耗材,意味着如果有人暗中动手脚,完全可以做得不留半点痕迹。
澜海医疗是李广澜负责,耗材由他们供给。一旦术后发生意外,李广澜就是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那个人。
李毓芬没有再追问。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家族彻底撕开的裂痕,王胜男悬于一线的手术,还有李广澜即将面对的巨大麻烦。一桩桩一件件缠绕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住她,她隐隐察觉到,这些看似互不关联的事,背后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都兜在里面。
“妈?”李可馨察觉到母亲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李毓芬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那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马上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