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李家别墅二楼浴室的门打开了。
一团热气裹着沐浴露的清香从门缝里涌出来。李可馨裹着干发巾,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发梢,一边走下楼梯。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李毓芬独自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侧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李可馨走到沙发边,看到母亲这副模样,脚步停了下来。
“妈,怎么一个人坐这里?还不睡?”
李毓芬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哦,马上就睡了……你也早些睡,明天还要上班。”她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纹丝不动,依旧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涣散。
李可馨没有急着上楼。她在母亲身边坐下,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刚我听到我爸出门了,这么晚干嘛去了?”
李毓芬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尽量轻松:“就是集团的事,有些闹心,没大事儿。”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看向李可馨。
李可馨侧过头,仔细看了看母亲的脸。灯光虽然昏暗,但她还是看到了,母亲的眼圈微微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的泪意。
“妈,家里是不是要出事了?”李可馨试探着问。
“没有,别瞎想。”李毓芬回答得很快,快到有些刻意。
李可馨沉默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但是,姑母那边这次可是要倒霉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立刻引起了李毓芬的注意。她转过头,目光中带着警觉和疑惑:“为啥这么说?”
“澜海医疗用在我们血液科首例碱基编译临床的无菌缓冲抗凝浸润液,出了问题。”李可馨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内容却让李毓芬心头一紧。
“就是你前段时间跟我说的胜男的贫血治疗?”李毓芬的眉头皱了起来。
“对,就是她。”
李毓芬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复杂:“那丫头确实是有点命苦。年纪轻轻得了这种病,好不容易找到匹配的治疗方案,又赶上这种事……说起来,李家也确实有点对不住她。好好的婚姻,还没过门就结束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和自责。她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总觉得李家亏欠了王胜男。
她收回思绪,追问道:“那会出事吗?你姑母知道吗?”
“那天我值班,就是姑母打电话告诉我的,让我叫停术前操作。”李可馨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原本以为沈博士已经停下了全部流程,结果他一出预处理间就给姑母打了电话,说碱基编译的细胞窗口期等不起,那批浸润液已经投入使用了。我听得很清楚,他在电话里对着姑母发了很大的火。”
李毓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会对你姑母发火?”
“嗯,电话里声音很大,我隔着几步都能听到一些。”李可馨模仿着沈健当时的语气,复述那番压抑焦躁的争执,“他质问姑母知不知道这个窗口期筹备了多久,一旦出了差错,这个责任谁能够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