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小片极淡的、不规则的青紫色瘀痕。
不是撞击或抓挠形成的外伤淤青。
这片瘀痕的颜色很怪异,像是从皮肤深层透出来的,边缘模糊,形状……孙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那片金属碎片——它已经被污水浸透,表面的灵性波纹被污秽暂时掩盖,但那些蚀刻的纹路本身依然存在。
孙煜没有开启灵性视野(那可能会刺激到碎片或母亲),只是凭借肉眼,将碎片上某个局部复杂的几何嵌套纹路,与母亲手腕内侧那片瘀痕的轮廓进行比对。
局部相似度……超过五成!
瘀痕像是那个邪恶纹路的一小部分拓印,或者说是某个更大图案被强行“映射”或“渗透”到生物体皮下组织的残缺片段!
“这瘀痕什么时候出现的?”孙煜的声音低沉而紧绷,问向一旁的护理员。
护理员看了看姚淑君手腕,显然也早就注意到了,低声道:“今早我给她擦洗的时候还没有。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她突然开始剧烈头疼,说眼前有光在闪,然后就昏了过去。醒来后没多久,手腕这里就出现了这块……痕迹。我们检查过,没有外伤,不像她自己弄的。”
今早出现……恰好是自己触发“渡鸦”密钥警报,被追踪,然后在地下管道逃亡的时间段?
是巧合,还是某种……同步?
母亲梦呓中的“石板”、“门”,金属碎片上与史前祭坛石板相似的纹路,第三方势力寻找的“门”,还有此刻母亲身上出现的、与碎片纹路局部相似的皮下异变……
所有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粗暴地挤压、拼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母亲的状态,不仅仅是因为过往的精神创伤或749局的药物实验。
她的意识,甚至她的身体,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动地、无知无觉地与“门”、“石板”这些灵境最深层的诡异概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深层联结。
她不是单纯的“病人”,她可能已经成为了某种“标记”的延伸载体,一个活体的“坐标显示器”,甚至……一个不稳定的“钥匙孔”。
将她留在这里,留在任何官方或半官方的监控下,都等于将她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
749局的VII项目组、张国庆身边那个气息诡异的神秘顾问,甚至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一旦发现她身上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带走她。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无比冰冷地占据了孙煜的整个思维。
风险?
当然巨大。
母亲神志不清,身体虚弱,是逃亡路上最大的累赘和弱点。
但将她留下,风险是百分百的死亡或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至少带在身边,他还能拼死一搏。
孙煜直起身,看向护理员,脸上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从伪装服另一个隐蔽口袋掏出一台微型设备——外表与749局外勤人员使用的标准加密终端别无二致,但实际上内部经过关彤的私下改装,可以模拟部分中低权限的指令编码。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投射出一组不断跳动的、带有749局内部格式的授权码和一份简短的电子转移指令(当然是伪造的,但足以唬住非核心的基层人员)。
“上级紧急指令,”孙煜的声音平稳而富有压迫感,目光紧锁护理员,“保护对象姚淑君状态出现不可控异变,已被判定为‘高关联性异常受体’,需立即转移至特殊收容点进行隔离处置。我是执行人孙煜,编码VII-Proj-03A(他直接盗用了金属碎片签收记录上的那个权限代码)。现在,立刻协助我进行转移。”
护理员脸上闪过明显的疑虑和不安。
她只是一个被安排在此处执行基础看护任务的外围人员,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孙煜出示的“授权码”格式正确,指令措辞紧急,加之他本人展现出的那种冰冷精准的官方行者气质,以及VII项目组这个本身就带着神秘和高权限色彩的名称……重重因素叠加,让她不敢断然拒绝。
“这……我需要向上级确认……”护理员犹豫道。
“没有时间了!”孙煜厉声打断,上前一步,灵性稍稍释放出一丝压迫感——不是攻击,而是那种久经生死、身居高位的行者自然携带的威严,“异变体可能已触发未知监控,此地随时暴露。延误转移,导致保护对象落入敌手或引发不可控污染事件,责任你负得起吗?现在,立刻协助我准备转移工具,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他最后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如炬,不容反驳。
护理员被他气势所慑,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姚淑君和那块诡异的皮下瘀痕,终于咬了咬牙:“……明白了。楼下备用车库有一辆准备好的普通厢式货车,钥匙在门口抽屉。需要我帮忙搬运吗?”
“需要。动作轻,快。”孙煜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