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段崇刚嘶哑的低吼从下方黑暗中传来,孙煜几乎在听到的同时就松开了紧握铁梯的手。
身体向下坠落。
不是深渊般的失重,而是极其短暂的两三米高度——他重重摔在一片异常松软、厚实的东西上。
“噗”的一声闷响,像是跌进了堆积多年的棉花堆,但随之扬起的却是刺鼻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灰尘。
灰白色的积尘瞬间将他包裹,从口鼻疯狂灌入,呛得他眼前发黑,剧烈咳嗽起来。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秒——
“轰!!!”
头顶上方,那狭窄的升降井口方向,传来了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庞大的巨响。
不是一声,而是连环的、由远及近的爆炸。
第一声从正上方传来,伴随着砖石和金属结构被撕裂的尖锐噪音,整个井壁都在疯狂震颤,锈蚀的铁梯发出濒临断裂的“嘎吱”声,大块大块的混凝土碎屑混着焦黑的灰烬,如同瀑布般从井口倾泻而下!
孙煜甚至来不及抹去眼前的灰尘,本能地翻滚躲闪。
“砰!哗啦——”
沉重的碎块砸落在他刚才的位置,溅起更多呛人的尘埃。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从更远处、更深的地下传来,声音被厚重的土层和结构层层过滤,变成了地底巨兽低沉的咆哮。
“隆隆隆——”沉闷的震动顺着身下坚实的地面传来,像是有无数只巨锤在同时敲击着大地的基础。
整个空间——低矮、昏暗、布满了扭曲阴影——都在这种狂暴的震动中颤抖。
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生锈的管道发出**般的摩擦声。
废弃的线缆桥架在头顶摇晃,抖落陈年的铁锈和蛛网。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混合气味:焦糊的橡胶、烧熔的金属、还有浓重到化不开的、混杂了霉菌和机油腐败气息的尘埃味道。
“咳咳……都没事吧?”关彤的声音在左侧响起,压抑着痛楚。
孙煜抹了把脸,手掌上全是灰白的粉末和被铁梯割破伤口渗出的血混合成的污渍。
他转头看去,关彤半跪在积尘里,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段崇刚已经站了起来,老人枯瘦的身影在飘浮的尘埃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支小型强光手电,按亮。
惨白的光束刺破了厚重的灰尘帷幕。
光束扫过,映照出此地的轮廓。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多年的地下脏器。
空间极其低矮,孙煜目测站起来就会碰到头顶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
粗大的、锈蚀成暗红褐色的通风管道如同巨蟒的肠道,从四面八方汇聚又分开,有些管道表面已经破裂,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洞。
更多的、粗细不一的各类管线——包裹着早已硬化龟裂的绝缘层——沿着墙壁和天花板密集排布,被锈迹斑斑的金属桥架托举着,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
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踩上去几乎能陷到脚踝的尘埃,间或能看到丢弃的破损工具、锈蚀的阀门零件,甚至几个完全辨认不出原貌的金属容器残骸。
一个彻底的、被时间封存的废弃维护层。
“咳咳……通讯。”孙煜哑着嗓子,第一时间摸向自己战术服内衬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