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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无声画室(2 / 3)

陈姨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进去。袁茂峰学着她的样子,放轻脚步,走到教室后方。他不敢打扰,只是站在那里,学着用手掌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咚,咚,咚。他感受着那一下下的震动,那是他存在的证明,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真实的连接。他想,他们是不是也在用这种方式感知世界?通过震动,通过触碰,通过那些无声的、却充满力量的摩擦。

他的目光被一个靠窗的学员吸引。那是个瘦高的男孩,叫小宇。登记表上写着:18岁,先天失聪。小宇的画架上,是一团纠缠的黑线和红点。黑色像乱麻,像纠结的血管,红色则像溅开的血迹,又像溃烂的伤口。整幅画混乱、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戾气。小宇画得很用力,手臂挥动间,肩膀微微颤抖,仿佛不是在画画,而是在和画布搏斗。

袁茂峰走近了几步,蹲下身,试图与小宇平视。小宇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袁茂峰犹豫了一下,放下画笔,笨拙地比划起昨天刚复习的手语:“画,什么?”

他的手势在半空中停住。小宇没有反应。袁茂峰能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能看见他握着画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滴汗珠顺着小宇的脸颊滑落,滴在画板上,正好落在那团红色颜料上。

“嗒。”

一声极轻微的、清晰的声响。

那滴汗水晕开了红色的颜料,像一滴血在宣纸上蔓延。袁茂峰的心猛地一缩。他忽然觉得,那不是颜料,那就是血。是从这个无声世界里,从这些年轻身体里,无声渗出的血。

就在这时,小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依旧没有回头,但握着画笔的手停在了半空。袁茂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画布的一角,那里有一小块颜料堆得特别厚,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团颜料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袁茂峰眨了眨眼,那感觉又消失了。他告诉自己,那是光影的错觉,是颜料未干时的自然流动。但一股寒意已经从脚底板窜上了脊梁。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那里正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他张开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啊——”

没有声音。但在这一片死寂中,他仿佛能感觉到声带在喉咙里剧烈的震动。这种震动通过手掌传导,让他产生了一丝病态的安心。至少,他还能震动。而他们……

“袁老师。”陈姨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别盯着他们的喉咙看太久。”

袁茂峰一惊,收回手。

“为什么?”他下意识地问,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陈姨的目光扫过小宇的背影,又看了看其他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学员,脸上皱纹更深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她慢悠悠地说,“哑巴的喉咙,是通着阴间的。你盯着看,就会被‘听’见。”

“听……见?”袁茂峰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荒谬又心惊。他们听不见,怎么会被“听见”?

陈姨没再解释,只是摆摆手,示意他继续看。袁茂峰转回头,再次看向小宇。男孩已经重新动笔,但刚才那滴“汗血”晕开的地方,红色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像一颗刚刚被剥了皮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下课铃响了。那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频率极低的铃声,与其说是“响”,不如说是“震”。学员们整齐地放下画笔,起身,排队,无声地走出画室。整个过程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