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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叩首裂颅(2 / 3)

他“看见”了三十年前的陈老,不,那时他还不叫陈老,他只是一个面容阴鸷、眼神狂热的年轻人。他跪在一片竹林里,面前是一具刚刚刨开的、尚未腐朽的棺木。棺木里,躺着一具穿着清末服饰的女尸。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正在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剥离女尸指尖的皮肤和指甲,然后用一根根刚刚劈开的、金色的竹篾,替换进去……

他“看见”了二十年前的陈老,他坐在一张巨大的、由人骨拼凑而成的案台前。案台上,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竹编人偶。他正在用一根细细的金丝篾,一个一个地,戳破那些人偶的眼球,然后将某种深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注入其中。每注入一个,人偶的竹编身躯就会剧烈地颤抖一下,然后,那双被戳破的眼睛,就会重新亮起一点幽暗的、充满怨毒的绿光……

他“看见”了十年前的陈老,他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爬满青苔的枯井边。井口,悬挂着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根金丝篾编织而成的、类似蜘蛛网般的笼子。笼子里,关着一个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是一个被抽去了骨骼、只剩下一张人皮和一团纠缠不清的神经的、蠕动的肉块。陈老正用一根长长的竹竿,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那个肉块,听着它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哀嚎……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充满血腥和暴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真实的质感。它们不是幻觉,而是被封印在金丝篾内部的、陈老(或者说,历代“传承者”)的“记忆”和“经验”。这些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强行塞进了袁茂峰的脑海,成为了他意识的一部分。

“呃……啊……”

袁茂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类似野兽濒死时的呜咽。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灵魂正在被强行撕裂和重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袁茂峰”正在被这些记忆一点点地覆盖、抹除,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阴冷、残忍、充满了执念的“陈老”的雏形。

这,就是“传承”。

不是技艺的传授,而是灵魂的置换。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僵持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他的额头,因为长时间紧贴着金丝篾,已经变得一片麻木,甚至失去了痛觉。但那股记忆洪流的冲击,却越来越猛烈,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某一刻,那股来自金丝篾的、冰冷的“意志”,达到了顶峰。

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陈老特有沙哑嗓音的指令,直接在他的大脑皮层上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同刻印一般,烙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磕头。”

两个字。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袁茂峰浑身一震。他看着陈老的背影,看着那团搏动的“血胶”,看着手中这几根已经仿佛与自己额头长在了一起、散发着不祥金光的金丝篾。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磕下这三个头,他就是“陈老”了。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一切,都将被封存,成为这金丝篾的养料,成为这门邪异手艺的又一个“容器”。

不磕,他会立刻死去。死得比那只水晶竹鸟更加彻底,连一丝怨魂都不会留下,直接被那团“血胶”或者门后的某个存在,吞噬得干干净净。

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选择。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弯曲自己僵硬的脖颈。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和僵硬的关节,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他的身体,像一台缺乏润滑的、生锈的机器,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伴随着巨大的阻力和痛苦。

他低下头,将额头,连同那几根紧贴着的金丝篾,对准了冰冷、坚硬的地面。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杂着竹屑、灰尘和不知名的污垢。在惨白的月光下,那片地面泛着一种死寂的、灰暗的光泽。

他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然后,他用尽全身剩下的、所有的力气,猛地将额头,朝着地面,撞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悍然炸开!

这声音,不是头骨撞击地面的脆响,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悸的、类似重物撞击朽木的闷响。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与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竹丝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关于献祭的交响乐。

在撞击的瞬间,袁茂峰感觉自己的额头,仿佛被一柄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碎了。剧痛如同爆发的火山,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头颅,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的天灵盖已经被掀开的错觉。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从眉骨上方,缓缓地、粘稠地,流淌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糊住了他的视线。

是血。

他自己的血。

但这股剧痛,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在那片血红的视野里,他看到,自己额头撞击的地方,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出了一个清晰的、圆形的凹陷。而在那凹陷的中心,金丝篾留下的金黄色印记,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他没有停下。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疼痛,去感受眩晕。

因为那股来自金丝篾的、冰冷的“意志”,正在疯狂地催促着他。

“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