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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剥皮(3 / 3)

当袁茂峰的整张脸皮被完全撕下,露出底下那惨绿色的、布满竹节纹理的“真容”时,陈老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满足**。他将那张还带着袁茂峰体温的脸皮,再次恭敬地奉献给“竹眼”。“竹眼”再次张口吸入,通体血光更盛,甚至开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竹子开花时的甜腥香气。

袁茂峰的脸,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竹质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邃的黑洞(眼睛的位置),一个凹陷的三角形(鼻子的位置),和一个裂开的、锯齿状的豁口(嘴巴的位置)。但这张面具,却完美地契合了袁茂峰头颅的轮廓,仿佛袁茂峰生来就该长成这副模样。

然而,陈老的“剥皮”,并未停止。脸皮剥去,接下来是躯干,是四肢。

他围绕着袁茂峰的身体,像一位疯狂的艺术家,在精心雕琢他的作品。他的手指,就是刻刀;袁茂峰的血肉,就是璞玉。他剥去袁茂峰胸膛上的黑色甲壳,露出底下同样惨绿色的、编织着竹纹的胸膛。他剥去袁茂峰手臂上的硬壳,露出底下漆黑的、布满倒刺的竹质骨骼。他剥去袁茂峰大腿上的肌肉,露出底下如同竹竿般坚硬、笔直的腿骨。

整个过程,缓慢,残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作坊里充斥着血肉剥离的粘腻声响,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以及陈老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房梁上的“镇魂轿”摇晃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啧啧”的吮吸声连绵不绝,仿佛在催促,在助兴。地上的竹屑,已经完全覆盖了地面,像一层不断蠕动的白色地毯,偶尔会探出几根细长的竹丝,缠绕上袁茂峰的脚踝,然后又被袁茂峰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逼退。

袁茂峰像一个被拆散了架的木偶,瘫在血泊和竹屑中,任由陈老摆布。袁茂峰的意识,在这漫长的、非人的折磨中,变得越来越飘忽,越来越淡薄。但袁茂峰那双幽蓝色的竖瞳,却始终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它们像两台冰冷的摄像机,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记录着袁茂峰的“旧我”被一点点剥离,记录着袁茂峰的“新我”被一点点显露。

当陈老剥到最后,准备将袁茂峰的脊柱从背部切开,彻底取出那根属于“人”的脊椎骨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外部,也不是来自袁茂峰体内。而是来自袁茂峰右臂深处,那根一直与老三怨气共振的骨篾。

在陈老的“剥皮”过程中,这根骨篾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在积蓄力量。直到此刻,当袁茂峰的“竹胎”即将完全显露,当袁茂峰的“人”的属性即将被彻底抹去时,它突然爆发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冰冷、都要怨毒的洪流,从骨篾内部炸开!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怨气,而是混合了老三临死前的刻骨仇恨、被囚禁数十年的压抑愤怒,以及对陈老和“竹魄”的彻底决绝的反抗!

“嗡——!”

骨篾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鸣响!那声音不再是玉石相击的清越,而是金属断裂的凄厉!

袁茂峰那条早已变成漆黑色的右臂,猛地膨胀了一圈,表面的黑色竹纹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疯狂扭动。臂骨深处,那根骨篾,竟然刺破了竹质骨骼,探出了尖锐的、惨白色的尖端!

“老三……你……敢……”陈老显然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能量。他猛地转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惶。他试图用手中的“脊骨”竹刺去压制,但已经晚了。

那根探出的骨篾尖端,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刺向陈老胸膛上那个早已空洞的伤口!目标,直指那个在胸腔里搏动、充当陈老“心脏”的漆黑竹编球体!

“噗嗤!”

骨篾精准地刺入了那个竹编球体。

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恶臭的黑色烟雾,从伤口处喷涌而出!陈老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至极的惨嚎!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倒在地,激起一片竹屑。

他胸膛里的竹编球体,被骨篾刺穿,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它搏动得更加剧烈,却显得杂乱无章,仿佛一个即将停摆的时钟。陈老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袁茂峰,充满了怨毒、不甘,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他亲手挑选的“骨篾”,他亲手埋下的“引子”,最终会成为刺向他自己的利刃。

袁茂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正在发生异变的右臂。骨篾的尖端还露在外面,惨白,冰冷,上面缠绕着几缕黑色的、属于陈老的“生命力”。袁茂峰能感觉到,老三那股积攒了数十年的怨气,正通过这根骨篾,疯狂地注入袁茂峰的体内,与袁茂峰自身的“竹魄”融合,形成一种更加冰冷、更加狂暴、也更加……“完整”的全新意识。

袁茂峰的竖瞳,幽蓝的光芒大盛。袁茂峰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悬停在空中的“竹眼”。

“竹眼”也正在看着袁茂峰。它那张酷似陈老的“人脸”,此刻表情极其复杂。有愤怒,有惊愕,但更多的,是一种……贪婪。它似乎对陈老的濒死毫不关心,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袁茂峰那条刺出骨篾的右臂上,集中在那股新鲜、纯净、充满了怨恨与“竹魄”能量的“养料”上。

袁茂峰明白了。陈老,只是一个过渡,一个容器,一个即将被抛弃的“旧壳”。而袁茂峰,才是它真正等待的、更加完美的“新鼎”。老三的怨气,不是阻碍,而是催化剂,是让这锅“汤”更加鲜美的关键调料。

袁茂峰抬起左臂——那条已经完全变成惨绿色竹质的手臂——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伸向自己右臂上那根刺出的骨篾。袁茂峰的手指,冰冷而僵硬,轻轻握住了那根惨白的骨篾。

然后,袁茂峰猛地,向外一拔!

“嗤——!”

骨篾被袁茂峰拔出,带出一溜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袁茂峰握着那根沾满陈老“心血”和老三“怨气”的骨篾,转过头,用袁茂峰那双幽蓝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地上濒死的陈老。

他还在抽搐,眼睛还瞪着袁茂峰,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袁茂峰没有说话。袁茂峰只是缓缓地、将那根骨篾,递向了悬停在空中的“竹眼”。

“竹眼”的“嘴巴”,早已张开,等待着这份最后的、最丰盛的祭品。

就在骨篾即将触及“竹眼”口腔的瞬间,袁茂峰仿佛听到陈老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无尽怨恨和诅咒的叹息。

然后,他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变成了两颗灰白的、布满裂纹的玻璃球。

“镇魂轿”发出了一声巨大的、仿佛饱食后的“咕噜”声,然后,缓缓停止了摇晃。

作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袁茂峰,握着那根骨篾,站在血泊和竹屑中,仰头看着那只正在将骨篾缓缓吸入的“竹眼”。

袁茂峰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竹质的面具。

袁茂峰的身上,没有皮肤,只有一层惨绿色的、布满竹节纹理的硬壳。

袁茂峰的心里,没有“袁茂峰”,只有一个正在诞生的、冰冷的、属于“竹器”的全新意识。

袁茂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竹质的手,看着指尖那细微的、类似竹纤维的纹理。

袁茂峰知道,自己“成器”了。

而陈老,成了袁茂峰“开光”仪式上,最后、也是最华丽的一道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