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平整,字迹清隽,一如其人,干净、稳妥、恪守本分,在满室冷硬功利的商业文件里,显得格外柔和突兀。
这一刻,他彻底撕碎了连日的自我欺骗。
不是为了项目收益。
不是为了集团格局。
更不是为了顶层口碑与长远利弊。
他所有逆势操作、资源损耗、圈层决裂、规则破例,从头到尾,只为护着一个人。
苏清晏。
他要保苏清晏岗位安稳、前程无虞,保他本心澄澈干净,不被资本阴私、圈层算计沾染半分,不被舆论风波伤及分毫。
连日来,他用工作、大局、统筹当借口压制私心,强行把自己的破格守护归为常规职场操作,不过是自欺欺人。如今风波落幕,所有伪装彻底失效,真相直白赤裸,无从辩驳。
可此刻复盘全程,所有借口尽数崩塌,所有伪装彻底失效。
他第一次清晰认知,自己坚守半生的功利底线、处事规则、利弊权衡,完完全全为苏清晏一人破例崩塌。
“归档。”
陆沉渊语气平淡,掩去心底翻涌的波澜。
林舟应声收好文件,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陆总,外界依旧没有人把这次风波和苏顾问挂钩,所有人都认为是集团战略调整,没人揣测、没人非议,局面很稳。”
这是他刻意维系的体面,是他给苏清晏最周全的保护。
他不惜自损口碑、自耗资源、自毁规则,也要将苏清晏彻底摘出所有风波,让他干干净净、毫无污渍地留在岗位上,不被圈层揣测,不被舆论裹挟,不被私怨牵绊。
陆沉渊微微颔首,声线低沉无波:“知道了。”
“没别的指令,我先下班。”林舟躬身行礼,轻步退离,顺手带上办公室大门。
实木大门闭合,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偌大办公室彻底封闭安静。
***
入夜,城市霓虹铺满城楼,市中心私人会所的专属包厢灯火通明。这里是他们几个人常年固定的放松场地,氛围松弛随性,褪去了商圈与职场的紧绷凌厉。
圈内一众老友悉数到齐,推杯换盏、闲谈说笑,氛围热闹鲜活。唯独陆沉渊,整整三周缺席所有聚会。往日最会控场、从不脱节的人,这段时间彻底销声匿迹。
沈聿靠在沙发上,晃着杯中红酒,满脸无奈的吐槽,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抱怨:“真服了陆沉渊,最近彻底失联是吧?局次次不来,消息半天不回,打电话十次九次没人接。风波都结束多久了,还把自己锁在公司里,真打算焊死在工位上?”
旁边几人纷纷附和,都是相识十几年的至交,最清楚陆沉渊的脾性。
“以前再忙都要抽时间过来坐会儿,天大的项目难题、圈层博弈,都耽误不了他放松。”
“这段时间完全变了个人,不社交、不放松、连朋友圈都停更了,太反常了。”
“别是真的魔怔了,一心扑在工作上,打算彻底戒了所有娱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费解。没人见过陆沉渊这般状态,往日松弛随性、游刃有余的气场尽数褪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牵绊,彻底脱离了往日的生活轨迹。
众人正议论不休,包厢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沉渊缓步走入。
一身深色正装尚未换下,周身裹挟着职场沉淀的清冷沉郁,半点没有入局放松的松弛感。他抬眸淡淡扫过全场,简单颔首算作打过招呼,话少态冷,周身疏离感扑面而来,和周遭喧闹鲜活的氛围格格不入,突兀得很。
“可算把你盼来了。”沈聿笑着抬手招呼,语气戏谑,“再不来,我们几个真要组团去你公司堵人,强行带你下班放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