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商场的人走后,桌上的“未通过”三个字还没干。
方检查员把表留在门边,没安慰,也没催她们签什么保证,只说复查期限五日。车开走时,陈春桃追到门口又停下,鞋底沾着净肉间的灰,不敢踏上县道。
陈春桃把骂到嘴边的话咬断,王秀娥折好围裙,赵桂香则反复摸着“未通过”三个字。
赵桂香把红蓝两种货牌收进盒子,数到第三遍,忽然发现蓝线少了一截。她没说自己算错,只拿剪刀重新裁纸。哑婶坐在排水口边,用木片一点点刮掉积水,刮出的泥在脚边堆成一小圈。
王秀娥把围裙解下来,搭到墙上。
那条围裙是她特意用热水煮过的,边角还带着皂角味。她没有团起来扔,也没有像陈春桃那样急着证明还能补救,只把两根带子顺直,搭得和平日收工一样。越是这样,林满仓越不敢看她。
林满仓急得在屋里转:“鱼没坏,水也没脏,怎么就不过?”
“他们验的不是今天有没有坏。”林听澜把检查表铺平,“验的是我们能不能让每一天都不坏。”
方检查员留下的记录不长:西窗潮气重,净肉间地面返泥,排水坡不够,木架底部与墙脚贴得太近。没有一项写着谁该挨骂,合在一起却足够让加工棚失去资格。
林满仓指着地:“灰土不是今天才有。”
“可今天是我们拿它报验。”林听澜道。
她没有把责任推给旧棚,也没有说检查员只看表面。修棚时,她把钱先用在排水和隔墙,以为地面只要勤刷便能撑过验查;这是一笔她自己排下的先后,不是别人偷偷塞给她的坑。
王秀娥听完,拿起挂在墙上的新围裙:“那就把地翻开。”
“复查只剩五日。”
“知道。墙能看,地也得看。”
她们当天下午没有继续做货。林满仓把木架全部搬出,露出被案板挡住的灰土。第一铲下去,泥水便从缝里冒出来。陈春桃站在旁边,忽然说:“我早上洗地时就觉得鞋底粘,是我没说。”
哑婶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炭,在墙角画了个歪圈。她不会说,那只圈却正落在积水最深的地方。赵桂香认出,那处每次冲地都要多扫两遍,只是谁也没把多出来的两遍当成问题。
方检查员临走前没有看见这个圈。现在人走了,棚里的人才一处处想起自己曾经绕开的麻烦。失败并非突然从县城车上掉下来,它早在鞋底、扫帚和每一次“先这样吧”里留下了痕迹。
赵桂香看她:“你说了,谁会停?”
“不知道。”
“那你以后先说,别替别人猜。”
陈春桃认了墙角积水,赵桂香指出标签架返潮,哑婶在灰地上画出漏水的位置。她们各自认下一处曾经看见却放过的毛病,复查日期仍在五日后,一天也不会多。
天黑前,石匠量完地面,报出材料和人工。村里能出的只是水泥和基础砂石,剩下的排水坡、人工和生产损耗,要加工棚自己承担。
报价传到各家后,先前留在高家问工钱的两个女人也来了。一个站在门外问:“若复查还不过,今天的工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