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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小龙改出第一套土设备(2 / 2)

第二回,皮带松了,送到一半打空。他把底座往里垫高一指,重新试。

第三回,手摇和翻锅之间终于勉强接顺了。

可勉强接顺,不等于真能用。小龙很清楚,作坊里最怕的就是一时看着像成了,真连着转上几回又散。他干脆没让人往下催货,而是把刚起顺的那套节奏又连着走了两轮。第一轮过后,木轴果然开始发涩,摇起来有股发拧的劲;第二轮还没走完,铁圈边上就磨出了一层细屑,说明受力还是偏。小军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刚顺一点又坏,你这不是白折腾?”

“不坏才怪。”小龙蹲下去就拆,“现在坏,总比后头起量时坏强。”

他说完把木轴抽出来,用砂纸一样的旧麻布狠狠干蹭了半天,又把最卡的那段槽边削薄。矮壮老工人在后头看着,忽然开口:“你这木轴单靠磨没用,得留点活口。卡太死,转不顺;放太松,料又飘。”

小龙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对方没摆老师架子,只拿两根手指比了比间隙:“这里,再空一点。”

这回小龙没硬撑,照着改了。改完再试,手摇时那股发拧的涩劲果然轻了一截。就是这一截,让他心里第一次真冒出个实在念头: 这套土办法也许真不是瞎碰,它是能一点点长成样的。

这一下顺过去时,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因为谁都看出来了,锅还是那口锅,火还是那团火,可原本最容易挤成一团的那一瞬,确实被这套土办法撑开了一点空。就是这一点空,让小龙手上没那么慌,递料也不至于全堆到一块。

“再来。”小龙眼睛一下亮了,却又强逼着自己压住,没让这股亮劲把节奏带乱。

他一连试了三回,每回都改一点。有时候改木槽的宽窄,有时候改手摇的快慢,有时候干脆把整套东西往左挪半掌。到了第四回,锅里的色总算第一次像样地稳了一截。不是一下就完美,可和前头那锅难看的货比,已经肉眼能看出差别。

矮壮那个老工人先没忍住,走近一步,用手捻了捻出锅的东西,眉头仍皱着,嘴却没再往下撇:“这一回,起码不像昨儿那么飘了。”

瘦高那个没接这句,只盯着那套土设备看了好半天,最后才硬邦邦丢出一句:“木轴不耐久,回头得换。”

不是服。

可已经不是看笑话。

小龙听见这句,胸口那股一直顶着的气忽然稳了半分。他最要的不是夸,而是这两个人终于开始拿“怎么更好”来看他的东西,而不是只拿“你不行”往下砸。

李享知走到锅边,看了眼出锅状态,又回头看了眼小龙那双沾满油灰的手,只说了一句:“记下来。”

小芳立刻落笔,把木轴位置、槽口宽窄、手摇节奏和这回出锅状态都一项项记进本子。她记着记着,忽然发现自己记的已经不只是账,而是一套能往后重复的经验。作坊要走长,靠的就是这种一回回试出来、能留下的准头。

到下午,土设备又改了两轮。最后那一锅起出来时,屋里的气跟前两天已经不是一回事。没有谁高声叫好,也没人急着宣称成了,可锅边那股老压在胸口的慌,第一次真被压下去了一截。

小军看着那锅东西,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哥,你这破玩意儿还真给拧出点样子来了。”

“别光顾着嘴。”小龙把手上的油往破布上一擦,“回头量再上去,还得改。”

这句听着不热闹,却让李享知眼里那点沉沉的满意更实了一层。大儿子这回顶上去,不是靠逞能,而是真把那口不服熬成了手上的办法。

临收工时,瘦高那个老工人走到门口,像是随口,又像是特意留了一句:“木槽边上再包一层薄铁皮,耐磨些。”

小龙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对方却没回头,扛着东西就往外走。

小龙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沾油的破布,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干拨正了一下。前头他最憋的是别人一口咬死他不行,如今这句“再包一层薄铁皮”,分量却比一句夸更重。因为这说明对方已经开始把他做的东西,当成真要拿来用、真要往后改的东西看待,而不是一场半大小子硬撑出来的闹热。

李享知这时正好从院里走回来,站在门边把这一幕看进眼里,却什么都没拆穿。他只在经过小龙身边时,轻轻拍了拍那块刚改好的底座:“先把这口气压成活。后头能不能走远,不看你今天赢一嘴,看你能不能把这一套留下来。”

小龙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句话狠狠干记进心里。

也把这一天手上磨出来的每一道准头,一并记住。

因为他知道,设备这一口气算是先顶住了。

接下来,作坊真正要想走顺,难的就不只是锅边这一只手、这一套土办法。

人怎么分,钱怎么算,工怎么排,才是下一道更硬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