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维森看着一揖及地的苏哲,没有伸手搀扶,而是缓缓道:“讷行,你可知道,顾长庚犯的事什么罪?”
“因诗获罪,触怒天颜。”
“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来?难道你便不怕因为他的缘故,让你也触怒天颜,以至于耽误了前程么?”
苏哲抬起头,坦然道:“顾山长对学生恩同再造,顾伯父乃是顾山长独子,学生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理。”
“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孔维森看着苏哲的样子,沉默片刻后,缓缓道:“顾长庚的事情,本官可以给申春行修书一封,让他许你进诏狱探视顾长庚,但也只是如此,至于旁的,本官实在是爱莫能助。”
“多谢大人。”苏哲听得这话,立刻面露喜色,向着孔维森深深一揖,道了声谢后,犹豫一下,低声道:“大人,学生还有个不情之请。大人将《陋室铭》呈送御前的时候,能否说一声学生师从顾文渊的事情。”
孔维森听到这话,立刻便意识到,苏哲这是打算以他自身的才名,来让皇帝对顾长庚网开一面,不由得有些唏嘘道:“苏士子啊苏士子,你为了这个顾犟驴,还真是费尽了苦心。”
顾犟驴?
苏哲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来,自己这位便宜岳父的这股执拗劲,在大周官场是赫赫有名啊,不然的话,也不会得了个犟驴的称呼。
“难道大人不觉得,正是如此,才更得保一保他么?”紧跟着,苏哲便定定神,向孔维森道:“总不能人人都去和光同尘,总要有人遗世独立,做个官场上的良心吧?”
孔维森瞬间沉默下来。
顾长庚虽然不适合官场。
可是,他承认,苏哲这话没说错,顾长庚在谏院担任左正言之时,的确可谓是这官场上的一颗良心,此人不管谏议何事,都是秉着一颗公心,就事论事,绝无分毫私念。
便是此前弹劾冯元祐的事情,就他所知,顾长庚虽然没有真凭实据,可弹劾奏章上说的那些事情,也基本上都是属实的。
只不过,许多如他一样的人,都是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罢了。
“倘若陛下问及你,我便会向他分说这些话,倘若陛下无暇御览,不曾问起,你也莫要怪老夫不帮你,只知道明哲保身。”孔维森沉默少许后,向苏哲道。
苏哲立刻抱拳道:“只要有大人这话,学生便知足了。大人恩情,山高海深,若有机会,学生一定竭力报答。”
“老夫帮你,只为看重你的才情,不求你的报答。”孔维森摇摇头,然后朝远处摆摆手,示意苏哲可以走了。
如他所言,若非苏哲才情叫人动容,否则的话,便是许以金山银海,他也不想搅合进这件事情里面。
苏哲闻言,便要躬身告退。
“讷行,你是个有才的,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但就在这时,孔维森忽然叫住了苏哲,缓缓道:“这两样东西,固然都是极好的,可若是入仕了,放在朝堂上便未必是好事。大周有一个顾犟驴便已经够了,本官不希望日后再出个苏犟驴……”
“今日他下了狱,有你救他,若是日后你下了狱,谁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