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在欢呼的那些南方士子们,一个个都是鸦雀无声。
至于那些北方士子们,更是低着头,噤若寒蝉。
苏哲这《陋室铭》一出,还让人怎么去写?
拿出来,那就不可避免的要跟苏哲的《陋室铭》做对比。
一对比,那就要贻笑大方。
孔维森目光缓缓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裴九韶的身上,缓缓道:“裴士子,你方才第一个说‘此题大善’,又说铭文需得字字珠玑,更得托物言志。想来,你对此题应当是颇有把握的,此刻可有文章与大家共赏么?”
裴九韶听到这话,身体立刻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他方才说出‘此题大善’那番话的时候,是志得意满,觉得被孔维森挠到了痒处,觉得一定是十拿九稳,甚至当时他都已经想象到了孔维森当众夸奖他,想到了满堂士子艳羡的目光,甚至想到了孔维森将文章带去给陛下,被陛下赞许,从此以后他扬名天下的风光。
可现在,苏哲拿出来的是什么?
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他的那些骈文铭记,拿什么去跟苏哲这篇《陋室铭》比拟?
便是拿出来,在这寥寥八十一字的简练内容之前,也浮躁的像是无病**。
论及意境之深远,更像是三岁孩童在武夫面前耍大刀!
莫说此刻他还没相处完整的内容,就算是想出来了,一旦念出来,那就等于是把他自己的脸伸到了苏哲的面前,让他狠狠的来上几巴掌。
“大人……”裴九韶嘴唇翕动几下后,满脸讪笑的看着孔维森,低声道:“学生暂时还未破题。”
“是还没破题,还是写的不好,怕拿出来污了大人的耳目?”
“哈哈哈,你不是自称擅长文章么?怎么讷行兄的《陋室铭》一出,你连文章都不会写了?”
“是真没写出来,还是不敢写?”
“……”
周围的那些南方士子们却哪里会给他什么颜面,当即便你一言我一句的出言嘲讽起来。
裴九韶听着这一言一句,更是觉得心如刀割般难受。
只是,他便是心中再多难受,也实在是无法反驳半句。
苏哲的文章摆在这里,他服也得服,不服也得忍着。
孔维森看着这一幕,再看看旁边好整以暇的苏哲,心中忍不住唏嘘感慨连连。
他如何能不知道,这些人不是没有文章,而是已经被苏哲这篇《陋室铭》吓得不敢拿出来,担心一比较就要丢人现眼。
所谓才情盖世,便该是这般模样了!
这一刻,孔维森甚至心里都有些暗道侥幸,幸好他如今年事已高,身份也高,已经过了需要诗文来扬名的年纪。
若不然的话,岂不是要如这些年轻的士子们一般,被苏哲力压一头,此生再难翻身,便是再被人称赞,也只能当做苏哲的陪衬。
“既然没有,那便算了……”孔维森想到这里,忽然有些怜悯起了裴九韶等人,看着他,淡然笑了笑后,环顾场内,笑吟吟接着道:“不过,本官以为,今日再有文章与否,已无甚要紧,诸位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