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过了就温了,入脾经。” 周牧云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炉火还暖。
晚上的医务室更安静,只有窗外的雪落在杨树枝上的簌簌声。
煤油灯挑得亮,灯芯偶尔噼啪炸个火星,照得桌上的病案本清清楚楚。
徐清如坐在灯边,把白天的病案整理成册,方子抄得工工整整,小楷字秀气又干净。
周牧云坐在旁边,给她讲每个病例的辨证思路 —— 为什么用这个方,为什么改这味药,配伍的道理在哪,一点点掰开揉碎了讲。
讲到张奶奶的陈年寒痹,徐清如停下笔,歪头想了半天,指尖点着方子上的 “鹿角霜” 三个字:“上次你给她加了这个,我之前都没想到。温肾阳的话,杜仲、牛膝不行吗?都是壮腰膝的。”
“也行,但力道不够。” 周牧云拿起笔,在空白纸上画督脉的走向,线条笔直,“她这是二十多年的老毛病,寒邪都钻到骨头缝里了,督脉阳气都虚了。杜仲、牛膝是草木药,温肾阳慢;鹿角霜是血肉有情之品,通督脉的力道直接,配上独活、桑寄生往下走,专门通腰膝的寒痹。”
他讲得细,从病因病机到药性归经,再到剂量拿捏的分寸,连老人年纪大、脾胃弱,要加炒麦芽护胃气这种细节都说到。
徐清如托着腮听,眼睛一眨不眨,等他讲完了,才恍然大悟地点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嘴里小声念叨:“原来是这样…… 我以前只知道见疼止疼,没想这么深。”
“慢慢来,辨证辨的是理,不是死记方子。” 周牧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灯影落在她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心里软乎乎的。
脉诊是每日的功课。周牧云总说 “脉要多摸,摸得多了自然有感觉”。
他常常伸出左手,放在蓝布脉枕上,让她摸自己的平脉,感受寸关尺的位置,感受一息四至的节奏。
徐清如每次都有点紧张,手指轻轻搭上去,指尖微凉。她总怕摸不准,又怕碰到他的手,放得很轻,像蜻蜓点水似的。
“用点力,沉取才能摸到胃气。” 周牧云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放得很轻,“寸脉在哪?关脉在哪?”
“这里……” 她指尖挪了挪,有点不确定。
“对,就是这。” 周牧云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带着她往下压了一点,“你感受,吸气的时候脉往上浮,呼气的时候往下沉。跟着呼吸数,一息四至就是平脉。”
他的指尖带着暖意,碰得她手指一颤,却没躲开。煤油灯的光朦朦胧胧的,照得俩人的影子在土墙上靠得很近,像并着肩站着。
她慢慢摸着,忽然笑了,声音轻轻的:“真的哎,一呼一吸,都在动。”
“嗯,这就是常人的脉。等明天给病人摸,你对比着感受,慢慢就有准头了。” 周牧云收回手,指尖好像还留着她手腕的温度,软乎乎的。
陈石有时候晚上过来写作业,看见他俩凑在灯前讲脉,就偷偷跟徐静姝挤眼睛,被徐清如瞪一眼,吐吐舌头赶紧低头写字。
少年人心里门儿清,师父跟清如姑姑,好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