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上午十点。挪威,奥斯陆,机场候机大厅。
极光之旅后的第五天。肖遥从特罗姆瑟飞到了奥斯陆,准备转机回国。他在奥斯陆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坐着,面前放着一杯自动售货机买的咖啡,手中拿着一本在机场书店随手买的英文小说。他已经打开了手机,但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他打算回国后先去一趟公司,看看情况,然后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愣了一下。
楚然。
他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头传来楚然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焦急和无助:“肖遥,你在哪里?”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我在挪威。准备回国。怎么了?”
楚然的声音有些发抖,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基金会出事了。有人举报我们账目有问题,说我们挪用善款。审计局的人已经进驻了,我被暂停了职务。他们说如果查实,我可能要负刑事责任。今天早上他们把我办公室的文件全部封存了,连电脑都被搬走了。”
肖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举报信是匿名寄到审计局的,附了几张伪造的转账记录。我根本没见过那些转账记录,肯定是有人陷害我。那些转账记录上的日期,我那几天根本就不在省城,我有出差记录可以证明。但审计局的人说那些记录也可以造假,他们要先查了再说。”
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你别慌。我马上回国。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做任何事,不要对任何人发表任何声明,不要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如果有人联系你,就说一切等律师到场后再谈。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楚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肖遥,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我承认基金会有些账目确实不够规范,但那是因为人手不够,流程不完善,绝对不是我故意贪污。我做慈善这么多年,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我知道。”肖遥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相信你。你现在在哪里?”
“在家。他们让我停职,我就回家了。我不敢出门,怕被记者堵到。”
“好。你就在家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会尽快赶回来。最多二十四小时,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楚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肖遥,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因为你在最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然后楚然开口,声音很轻:“好。我等你。”
肖遥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向服务台。他用英语对工作人员说:“我需要改签最早的航班回国。越快越好,任何航空公司,任何航线,只要能让我尽快回到中国。”
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抬起头:“先生,最近一班飞往中国的航班是两小时后飞往北京的,经济舱还有一个座位。您要改签吗?”
“改。商务舱也行,经济舱也行,什么舱位都可以。”
工作人员帮他办理了改签手续。肖遥接过新的登机牌,走向登机口。他一边走,一边拨通了顾北辰的电话:“北辰,楚然基金会出事了。有人陷害她。我现在正在赶回国。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让法务部派两个人去楚然基金会,跟审计局对接,了解具体情况。第二,找一家靠谱的第三方审计公司,我们自己做一份独立的财务审计报告。第三,查一下那封匿名举报信的来源,看看是谁写的。”
顾北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好。我马上去办。你什么时候到?”
“大概十几个小时后。到了我给你电话。”
“好。路上小心。”
肖遥挂断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加快了脚步。他穿过候机大厅,走向登机口,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楚然刚才的声音——那种焦急、无助、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他认识楚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到她用那种声音说过话。她是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也能笑着说“没事”的人。能让她慌成这样,说明事情真的很严重。
他走到登机口,排队登机。当他踏上飞机舷梯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奥斯陆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着,看不到太阳。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机舱。十几个小时后,他就会回到省城,回到那个他一直逃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