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97章 极光之旅,独自一人(1 / 1)

十月十五日,晚上十点。挪威,特罗姆瑟,郊区一处观测点。

意大利之行后的第十天。肖遥离开了托斯卡纳,没有直接回国。他飞往挪威,一个人,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想要看极光。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念头——在很多年前,他就想过,如果有朝一日能够放下一切,他要找一个最安静、最偏远的地方,去看一次极光。那时候他还在青城,每天骑着自行车上下班,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块,住在城中村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极光对他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就像那些他只能在杂志上看到的奢侈品一样。

特罗姆瑟是挪威北部的一个小城,位于北极圈内,是观赏极光的理想地点。肖遥抵达时是下午,城里的街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气温在零下十度左右。他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小包,在当地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的老板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挪威老人,会说简单的英语,告诉他今晚的极光预报等级很高,建议他晚上十点以后到郊外去等。老人还借给他一套保暖的户外装备,包括防寒靴、手套和帽子,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年轻人,一个人来看极光,要么是失恋了,要么是想明白了。你是哪一种?”

肖遥想了想:“可能是后者。”

老人笑了:“那就好。失恋的人看完极光会更难过,想明白的人看完极光会更通透。”

晚上十点,肖遥跟着一个当地导游带领的小团,乘坐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来到了郊外的一处观测点。观测点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是白雪覆盖的山丘和森林,头顶是深邃的夜空,缀满了比非洲更加密集的星星。气温比城里更低,大概在零下十五度左右,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他的睫毛上很快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鼻尖冻得通红。

同行的还有七八个游客,来自不同的国家——一对日本情侣,一个德国摄影师,三个美国大学生,还有一个独自旅行的韩国女孩。有人架起了三脚架和相机,有人裹着毯子坐在便携椅上,有人不停地跺着脚取暖。肖遥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北极圈的星空与非洲的不同——星星更加明亮,更加清晰,像是有人把天上的灯全部调亮了一个档次。他能清楚地看到北斗七星和北极星,能看到 Milky Way 像一条乳白色的河流横贯天际。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极光出现了。

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淡淡的绿色光晕,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层荧光颜料。那抹光晕很淡,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是云层反射的月光。然后那抹光晕逐渐扩散、加深,变成了一道道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缓缓舞动、变幻,像是某种神秘的生命体在呼吸。光带的边缘泛着紫色和粉色的光芒,与绿色的主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它们像绸缎一样在夜空中飘荡,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像瀑布一样从天际倾泻而下,时而又像帷幕一样缓缓拉开。

周围响起了惊叹声和快门声。有人激动地喊出了声,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沉默地流泪。肖遥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看着那片舞动的光芒,沉默了很久。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没有任何杂念,只有那片光。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在这片浩瀚的宇宙面前,他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财富、所有的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是一个站在地球上仰望星空的人,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那些绿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逐渐消退,最终消失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游客们开始收拾装备,准备返回。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景象,有人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有人打电话给家人分享这一刻。肖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夜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这是他在旅途中第一次开机。屏幕上显示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顾北辰,还有几个来自公司的其他高管。他滑动屏幕,忽略掉那些未接来电,打开通讯录,找到楚然的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后退出通讯录,将手机重新关机,放回口袋里。

他转身,跟着人群,走向面包车。他没有给楚然发消息。因为他知道,有些话,需要当面说。在经历了非洲的苦难、欧洲的重逢和北极圈的极光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一直在逃避的,不是工作,不是责任,而是那个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人。但现在,他准备好了。他已经不再害怕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