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煤渣外袍刚换过，袖口倒是干净的。但头发还白着，满打满算半个月没正经歇过。
“陛下。”
“嗯？”
“我头发还没黑回来。”
李沧月已经走到屏风后面了，声音隔着屏风传来，闷闷的。
“朕什么时候嫌过。”
烛火晃了一下。
雾气里，人影交叠。
红袖守在寝殿外面，听见门响了两声，赶紧站起来往远处退了几步，退到廊柱后面，又觉得还不够远，干脆把回廊尽头的两盏宫灯灭了，省得人来人往看见什么。
次日清晨。
京城正门。
天刚亮透，城门到皇宫的主街两侧已经挂满了彩绸。青鸾提前一日布置的，从城门口一直铺到宫门，红黄两色交错，沿街商铺的门楣上全换了新对联。
御道两侧，挤满了百姓。
有在京城住了几十年的老坊户，有战乱后迁来的流民，有商铺的伙计，有学堂的孩童。人人手里举着小旗，有的干脆扯了条红布系在竹竿上。
“听说是道隐宗的宗主亲自来！”
“道隐宗是什么来头？”
“圣朝里的超然势力！跟大乾可不一样，人家是千年传承的宗门，二品武尊坐镇！”
“二品武尊？那不就是跟女帝陛下一个境界？”
“废话，女帝陛下亲自去城门接，你说呢？”
“乖乖，咱们大乾这是真的起来了，先出了个二品武尊，又来了个二品武尊的宗门！”
“听说还要立护国宗门呢！”
“那以后咱们大乾的娃儿，是不是也能拜进道隐宗学本事了？”
“想得美，人家收徒严着呢！”
话虽这么说。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上一次京城这么热闹，还是女帝登基的时候。
城门楼上。
禁军将士列队而立，甲胄鲜明。
城防营在城门口维持秩序，兵丁们嗓子都喊哑了，脸上的笑却压不住。
有老人抹着眼角念叨：“以前门阀士族在的时候，京城那叫一个冷清。外地来的商户不敢进城，路过都得绕着走。如今倒好，连圣朝的宗门都来投奔咱们了。”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女帝陛下砍了那么多蛀虫，又开了恩科，我孙子今年就去考了，虽说没中，但人家说了，明年还能再考。”
“你这孙子多大？”
“十七，正好！”
“那得赶紧让他去考，听说新帝君也出了不少主意，连农具都给改进了，今年秋收，我家那几亩地翻得比往年深了一截，产量足足多了两成！”
“真的？”
“骗你干什么！我家那口子从庄子上领的新犁，牛省力，人省心，翻出来的土又深又匀！”
“那敢情好，回头我也去买一把！”
众人哄笑，喜气洋洋。
现场有百戏杂耍、锣鼓班子，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六部官员列队于城门内，文武分列。沈砚洲站在文官首位，孙弈清在武将行列最前方，许景明跟在内阁队伍中，腰板挺得笔直。
规格极高。
圣朝内超然势力迁宗入大乾，大乾立国以来头一回。
李沧月、顾长生、清虚三人站在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