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纸上移开,落在顾长生脸上,眸子里那层光还没散,她口里喃喃:“秋末煤始,春来铁兴。”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蜂窝煤,真能让百姓活过严冬?”
顾长生看着她期待的目光。
每年入冬,木炭价飞涨。
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炭,京城周边和北方各州,每年都有老人小孩被活活冻死。
前年幽州一县,一个冬天抬出去数千具冻毙的尸体,地方官报上来的折子写得轻描淡写,就六个字:雪大,冻毙者众。
京城尚且如此,边州更甚。
要是真能造出图纸上画的蜂窝煤,量大、价低,寻常人家也能烧得起,不用干柴,不用木炭,一炉煤球就能撑过整个冬天。
这背后是多少条命,李沧月比任何人都清楚。
“煤的事,得等庄子上这批农具定型再说,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福伯去联系城里有煤山的人了。”
李沧月看他一眼:“什么时候的事?”
“来庄子第三天就派了人,算时间,这两天应该有回信。”
李沧月把画纸放回木箱,手指在箱沿上轻轻一敲:“煤山的事,不用你去找煤商。”
顾长生眉梢一挑。
“抄没世家的产业里,有煤山。”
“世家把持了地方资源,煤、铁、盐、木,全捏在手里。抄了之后,这些矿脉全归朝廷,户部没精力管,一直搁着。”
她看着顾长生:“你要用,我让红袖明天整理一份矿脉清单出来,直接交给你。人、车、开采工具,工部那边协调。”
顾长生接过画稿,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省得我去找煤贩子磨嘴皮子。”
李沧月补了一句:“煤山交给庄子上的人去采,雇附近的流民和闲散劳力,工钱按市价给,别让人觉得是白使唤人。”
顾长生点头:“明白,以工代赈的路子。”
夜渐深。
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铺了一地,风一吹,碎碎的晃。
李沧月起身,理了理袖口。
她回头看了眼院角木箱里的纸,“那些画稿,朕带走。”
“行,别弄丢就成。”
红袖赶紧从廊下站起来,抱着那沓纸,厚厚一摞,两只手托得稳稳当当。
顾长生送到院门口。
李沧月又说:
“蜂窝煤的事……”
顾长生接上道:“等农具定型,我亲自去一趟煤山。”
李沧月没再说什么,迈步出了院门,马车停在门口,上车之前,她偏了偏头:“你什么时候回宫?”
顾长生站在门槛里:“等你师父,道隐宗的人到了,我再回去。”
李沧月点头后,转身上了马车。
车轮从田埂边的碎石上碾过去,车身颠了一下。红袖坐在车厢角落,偷偷瞄了一眼自家陛下。
李沧月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马车走了一段路。
红袖终于忍不住询问:“陛下,帝君画的那些……”
李沧月没睁眼。
“回去之后,让工部把新犁和自流车的图样誊抄,分发各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