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候刚好,蒜苗脆嫩,腊肉的咸香被蒜苗的辛味压住了,嚼起来既不过分干硬,也不绵软。
她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土豆丝酸辣适中,泡椒味足,没有炒过头,咬下去还是脆的。
刀工虽然粗犷了些,可味道……
顾长生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汤,看她表情:“怎么样?”
李沧月慢慢把嘴里的咽下去。
“能吃。”
“能吃就是好吃。”
顾长生笑着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低头扒饭。
李沧月没反驳。
一顿饭吃到月亮升起。
福伯站在远处,看着自家少爷给人夹菜的架势,鼻子一酸,扭头跟红袖感慨了一句:“少爷终于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了。”
红袖赶紧拽了拽他袖子。
“福伯,咱退远点。”
两人悄悄收了空盘,退回灶房,把院门带上了。
顾长生回屋抱出一摞纸,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头已经秃掉的毛笔。
“曲辕犁和水车的样图还差最后几处尺寸标注。”他把纸铺在石桌上,对李沧月道:“你先坐会儿,我马上画完让你带回去。”
李沧月点头。
她坐在石凳上,看着顾长生伏案的背影。
顾长生蘸墨落笔。
犁头长度、犁壁角度、扶手高度、木轴尺寸,一项项补全。碰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会停下来,在旁边另画一份,标出两种不同方案。
李沧月坐了一会儿,视线落到院角。
那里放着一只木箱,箱盖没有合严,里面露出几张纸。
她起身走过去,随手翻开最上面那张。
第一眼,看进去了。
纸上画的是一个炉具。
方形的炉膛,内部有柱状孔洞,排列整齐。
李沧月一张一张往下翻,越翻越慢,从识字之策翻到水渠分段,又翻到煤山开采方案。
每一张都带着批注,字迹潦草,但条理极清晰。
红袖远远瞅了一眼,刚想上前看看,被福伯拽住袖子拦下了。
“别去。”
“怎么了?”
“陛下腰背挺直,手里攥着几张画纸,脚尖一动不动,站了半天了。你看那架势,像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红袖探着脖子又扫了一眼。
果然。
陛下站在油灯下,身影被火光拉长,手里捏着那沓纸,半晌没有动过。
顾长生画完最后一笔,收了炭条,搁在砚台边上,他吹了吹纸上的墨灰,拿起来端详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对,又添了两笔。
这才发现石桌边少了个人。
他抬头找人。
李沧月站在老槐树侧面,背对着他,手里的画纸攥了一沓,另一只手按着箱盖,指尖抵着边缘,没动。
“陛下。”他唤了一声。
没反应。
“娘子。”
还是没反应。
顾长生走过去,凑近两步,歪头看她侧脸。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李沧月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