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的脸白了。
他跟在苏长青身后,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拦?不敢拦。
不拦?
万一这位祖宗打脱靶了觉得丢面子,回头跟叶承辉提一嘴,他黑狼的小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苏长青走到射击位前,那排56式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他扫了一眼,随手拿起最近的一把。
单手。
枪到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侧摩挲了一下。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很熟悉。
六十多年了,这种感觉没变过。
周围的视线全聚了过来。三四个连队的学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教官们也转过头。
一个学生仔要跟射击教员叫板,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苏长青提着枪,没趴下。
没戴护目镜。
没戴耳罩。
连瞄准的姿势都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单手把枪提在身侧,枪口朝下,整个人松垮垮的,跟在自家院子里遛弯没区别。
赵铁柱的笑容凝在脸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连据枪姿势都不会,还装什么高手?”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明显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几个相熟的教官跟着笑出声,有人还吹了个口哨。
“行了老赵,别逼人家了,一看就是没摸过枪的。”
“算了算了,让他打两发听个响得了。”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笑声、起哄声、窃窃私语声混在一起。
苏长青站在射击位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闭上了。
赵铁柱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苏长青的右手抬起,枪口平移,指向五十米外的靶位方向。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没有调整呼吸,没有校准枪口。
闭着眼。
单手端枪。
食指扣上扳机。
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条直线,中间的隔短到人耳难以分辨。
枪口的跳动幅度几不可见,每一次击发后的回正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
后坐力在他手腕上没有造成任何偏移。
五发打完。
苏长青把枪往桌上一扔,金属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就走,手插回裤兜,眼皮耷拉着,看都没往靶子方向看一眼。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秒。
射击场安静了一瞬。
赵铁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嘴张着,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几个教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退去,但眼底多了一丝疑虑。
打是打了,问题是打没打中?
闭着眼单手速射,这怎么可能上靶?肯定是瞎胡闹吧?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五十米外的靶位。
报靶员举着望远镜,趴在观察位上。他看了五秒,没出声。又揉了揉眼睛,重新贴上去,看了十秒。
望远镜从眼眶前移开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喇叭里传来一个结巴巴的声音。
“五……五发子弹……”
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全部命中靶心红点。”
赵铁柱的身体僵住了。
报靶员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不稳:“从,从同一个弹孔穿过!靶纸上只有一个洞!一个!”
喇叭里的回声在射击场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
没人说话。
整个射击场几百号人,教官加学生,集体失声。
风吹过靶位,那张靶纸在轻微晃动,红心正中央只有一个弹孔,边缘整齐,没有任何撕裂扩散的痕迹。
五颗子弹,从同一个点穿过去了。
赵铁柱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两条腿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地上的弹药箱边缘,差点绊倒。
十二年射击教员。
全军比武前三。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成绩,是某个军区特等射手在百米靶上打出五发散布直径不超过三厘米的弹群。那已经是人类极限了。
而眼前这个人,闭着眼,单手,站姿,五发从同一个孔穿过。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
“这……这他妈……”隔壁连的一个教官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烫到脚面都没反应。
黑狼站在原地,两只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口气。
悬了一上午的心落回了肚子里。谢天谢地,这位祖宗没发火,只是露了一手就走了。要是真惹恼了,今天这射击场还能不能剩个囫囵人都不好说。
学生堆里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
“闭着眼?他闭着眼打的?”
“同一个弹孔?五发?这是人?”
“我录到了我录到了!等,手机呢?我手机呢!”
苏长青的背影消失在射击场边缘的树荫里,手插兜,军帽歪着,走路的姿势跟去食堂打饭没区别。
射击场上几百号人还维持着集体失声的状态。
苏念蹲在人群最后排,手机举在胸口位置,镜头稳稳地对着射击位方向。
刚才那十秒,从苏长青拿枪到扔枪离开,她的手机一帧不落地全录了下来。
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在疯涨。
三千,五千,一万,两万。
数字跳得屏幕都在闪。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盲狙!这是盲狙啊!”
“现实版燕双鹰!谁家哥哥啊这是!”
“老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五发一孔???闭着眼???我是不是在看科幻片??”
礼物特效从屏幕底部往上涌,火箭、游艇、嘉年华一个接一个炸开,画面直接卡顿了两秒。
苏念划了一下屏幕,发现礼物动画堆在一起根本刷不动,直播间的加载圆圈转了三圈才恢复。
服务器扛不住了。
苏念咬着嘴唇,眼睛亮得吓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边缘打字。
“姐妹们,我说了吧,我哥还没发力呢。这才哪到哪。”
弹幕更疯了。
“念念你哥到底什么来头!求扒!”
“当过兵吧?特种兵?”
“特种兵能闭眼打同一个孔?你在侮辱谁?”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苏念没回答,只是把镜头转了个角度,对准了五十米外那张靶纸。
风吹过去,纸面晃了一下,红心正中那个孤零零的弹孔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