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健收起手机侧过头看着她。他那张脸上的阴沉还没完全退去，但嘴角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像一只猫看见老鼠自己送上了门。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往鞋柜上一靠，下巴朝苏明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好哇。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当表姐的，是怎么管你这宝贝表弟的。”
邱桐转过身，面向苏明。客厅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苏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见了她的手，垂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琴弦。她一步一步走到苏明面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走到他跟前时，他看见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拼命忍着，眼皮都不敢眨，怕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
然后她抬手了。那只手扬起来的时候带着肉眼可见的颤抖，手指蜷缩了一下又张开，像是在给自己下最后的命令。
突然间，她一巴掌往苏明的脸上抽了过来。
巴掌落在苏明脸上的瞬间，她闭上了眼睛。“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像一根枯枝被人一脚踩断。
这一巴掌其实不算重，跟刚才江健扇她的那一下比起来，力道差得远了。但苏明的脸却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不是疼，是凉，内心的悲凉。火辣辣的感觉从脸颊蔓延开，但真正凉透的是胸口。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眼眶通红、嘴唇发抖的女人，她扬起下巴，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而无情：“苏明，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别瞎掺和大人之间的事情。这是我和江健的事，你不许插嘴。”
她的表情绷得铁青，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干脆、不留余地。但苏明认识她这么久，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副冷硬面具底下的裂缝。她的眼角在抽搐，下巴在发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牙关咬得太紧，腮边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她不是真的想打他，她是在江健面前演戏。
可就算知道是演戏，心里那股凉劲儿还是浇了个透。苏明抬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平静：“行。我不管你的事情了。今晚，我走！”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他弯腰去够鞋柜旁边自己那双磨得变了形的运动鞋，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揣回去，动作机械而麻木。他伸手摸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冷不丁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间屋子，离开这个让他胸口发堵的地方。至于去哪儿，没想好，网吧也好，街头也好，或者是小美那里也成，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就好。
邱桐看着他弯腰换鞋的背影，看着他被自己打红的半边脸，那一声“行”像一把钝刀子在她心口来回锯。她慌了，慌得顾不上身后江健的目光，几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了苏明的手腕。她的手凉得像冰块，指尖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