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拉到门口，背对着江健，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开了口，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说不完就会被身后的男人打断：“苏明，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你别生表嫂的气好吗？”
她顿了顿，余光飞快地往身后扫了一眼，确认江健还在原地，然后压低了声音，抓着苏明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你要知道，我不这样做，你可能就真的要进去了。算表嫂求你了——别犟了，回去给他道个歉，就一句，一句就完事了。”
苏明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左半边脸上是江健留下的鲜红指印，右半边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的，睫毛膏糊在下眼睑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可她的眼神却那么急切，那么笃定，好像下一分钟江健真的会让警察把他铐走——也许她不是过分担心，也许她说的是真的。苏明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知道以江健的能力，要把他送进局子，最多也就一个电话的事情。毕竟，刚才他是真的对江健动了手，打了别人也许道个歉就没事了，但江健不行。
苏明更知道表嫂刚才那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疼的是她的心。
可他心里那股堵着的气咽不下去。不是对表嫂生气——他怎么有资格生她的气？她是拿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在替他挡刀子。他气的是江健，更气的是他自己。气他自己没本事，气他自己只能靠一个女人用这种方式来护着他，气他自己站在这里像一条被人踢来踢去的野狗，连替表嫂说一句公道话的权利都要靠她自扇耳光来收场。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是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息。他低头看着邱桐，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没资格生气。”
他挣开她的手，转身再去够门把手。
邱桐的手被甩开之后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肺里灌满了某种决绝的勇气。她猛地再次拽住了苏明的手，这一次拽得更紧，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手腕，同时用力清了清嗓子。她再开口时，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不再是方才那种压低了的哀求，而是带着表演性质的大声呵斥，声音大到足以让靠在鞋柜上的江健听得一清二楚。
“走，听表姐的话，给江先生道歉！你打了人家就得认，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能解决的事！”她的声音又硬又脆，活脱脱一个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姐姐，如果不是她抓着苏明手腕的那只手一直在抖，连苏明都会以为她是真的在骂他。
苏明愣住了，低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拼命往上翘着，那表情像是在说——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过去了。
鞋柜旁的江健已经从方才那副看戏的姿势里直起了身，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他整了一下被苏明揪皱的衬衫领子，掉了扣子的地方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扯了扯衣领想遮住，遮不住，便不耐烦地把衣领往两边翻得更开了些。他看了一眼邱桐拽着苏明的样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算了。看你今天生日的面子上，今天我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要是换了平时，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