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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7章 风暴眼 常军仁办公室市委楼九层(2 / 3)

当时他没听懂。现在他懂了。

“常部长,”买家峻抬起头,直视常军仁的眼睛,“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我也没退路了。”常军仁笑了一下,笑得眼角全是褶子,“你以为我是来帮你的?我是来拉你下水的。你一个人查不动解宝华,加上我也不一定查得动,但至少,咱们两个人一起站在水里,浪打过来的时候,有个人扶着,不至于一倒就爬不起来。”

买家峻看着他。这个头发白了三分之一的男人,这个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年、经手过上千份干部任免档案的男人,此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缸子隔夜茶,说得云淡风轻,可话里的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好。”买家峻说。就一个字。然后他伸出手。

常军仁也伸出手,两只手在茶几上方握了一下。不是那种官场上软绵绵的握手,是实打实的,能感觉到骨节的那种。

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市委大院里的广播响起,放的是早间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飘进九楼的窗户,说的都是些天下大事。可在这间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刚刚做成了一笔交易——不是利益交换,而是把两个人的政治生命捆在了一起,绑在一艘随时可能被浪打翻的小船上。

买家峻从常军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几个机关干部夹着文件匆匆走过,看见买家峻,点头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这些人不知道昨晚在茶楼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间办公室里刚才谈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新来的这个买家峻,最近风头很盛,有人说他要出事,有人说他要升官。官场就是这样,真正的大事永远发生在水面之下,水面上的人看到的,不过是几圈涟漪。

买家峻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解宝华。

四目相对,电梯门就那么开着。解宝华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看见买家峻,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像一潭死水。

“买主任,早啊。”解宝华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解秘书长早。”买家峻走进电梯,站到解宝华旁边。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两个人关在这个不到两平米的铁盒子里。

电梯开始下行。九层、八层、七层,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两个人都没说话,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对话都激烈。买家峻能闻到解宝华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若有若无的樟脑味,像是从旧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这个细节让他想起韦伯仁说的话:解宝华父母死得早,是解迎宾他爹把他养大的。一个从旧衣柜里走出来的人,花了十二年爬上市委常委的位置,他不会轻易让人毁掉这一切。

“听说你最近在查安置房的事。”解宝华忽然开口,眼睛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像是在自言自语,“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有些事,查得太急,容易出问题。”

“什么问题?”买家峻问。

“什么问题都有可能。”解宝华转过头,终于看了买家峻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就收回了,可买家峻看清楚了——解宝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像一个下了很久棋的人,对棋盘上的每一步都心知肚明,却懒得再动脑子的那种疲惫。

电梯到了一层,门开了。解宝华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买家峻说了一句话。

“买主任,天气凉了,多穿点衣服。沪杭的冬天,比你想的冷。”

说完,他提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解宝华的背影消失。他品着那句话,品出了一股寒意。那不是威胁,是提醒。一个老江湖给新来的后生的一句忠告。沪杭的冬天,确实比想的冷——不是天气冷,是水冷。深水区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冷,穿多少衣服都挡不住。

他走出市委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花絮倩。

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花絮倩的声音听起来很哑,像是刚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我想见你。”买家峻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花絮倩说了一句话,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你不用来找我了。昨晚杨树鹏的人来过了。他们把我店里砸了。”

买家峻挂掉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云顶阁。车开到半路,他收到了花絮倩发来的一张照片——云顶阁的大门被砸得稀烂,玻璃碎了一地,门框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四个大字:“多嘴者死。”

红漆还没干透,在照片里反着光,像一滩新鲜的血。买家峻盯着那四个字,忽然明白了。杨树鹏动手了,不是对他动手,是对花絮倩动手。因为他们知道他不会退,所以换了一个更直接的办法——动他身边的人,逼他自己退。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街景飞速后退。那些新盖的写字楼、在建的工地、刚铺好的柏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买家峻知道,每一寸光鲜亮丽的表面下,都藏着一层厚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