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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下)(2 / 3)

她慢慢地向兄长走过去,嘴上却似惬意地问着拓跋晏,“阿晏,告诉你的姑姑,到底你是如何拆穿我的阴谋的?姑姑虽不是那自负甚高的人,但也一向不觉得自己是傻瓜笨蛋。”她斜睨他而笑的那一眼,瞬间风华绝代,把场中大部分男人迷得忘记了现在发生什么事。

拓跋晏仍旧老神在在地站在那儿看着他的姑姑唱作俱佳,既然她想死个明白,那他成全她,他朝黥面杨浦行了一礼,“此事还是多谢姑父深明大义,没有包庇至亲,不然怕是也来不及调兵,父皇,姑父应当记此一功。”

明祯帝没想到杨浦居然出卖了嘉元公主,想到自己的臣子也不全是那狼心狗肺之人,脸上不禁笑道:“睿王所言在理,杨浦,你要什么,只要朕能满足的都会答应你。”

杨浦的倒戈行为出乎所有人预料,有人叹息当日如果想到杨浦还有翻身的机会,就绝不会在他被贬为庶民刺面的时候给他难堪了,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嘉元公主这回全身都打冷颤,没想到她居然是败在自己人手里,顿时她看向杨浦的目光淬满了毒液,“你,好。”简单二字道出了她心中的不忿与不甘。

明祯帝的眉头紧皱,时至今天,他的妹妹仍然执迷不悟,他正要开口斥责。

杨浦却在这时候拱手道:“皇上,草民没别的所求,只求皇上废除嘉元的封号,然后让她与草民当一对平凡夫妻。”

不要高官厚禄,只要回自己的妻子,众人不知道是要赞扬他夫妻情深,还是说他傻好了。嘉元公主涉及到这次叛乱,必定不会有好下场,再要回这样的妻子还有什么益处?

明祯帝也是大吃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算是对嘉元一片情深,要他下旨诛杀嘉元,他终究狠不下这个心,也好,成全了杨浦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也对得起母亲在天之灵。

嘉元公主却是半分喜意也没有,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而是紧紧地看着明祯帝脸上的变化,随后悲哀地发现他还是要将她往外推,推给她不爱的男人,顿时,满腔的失落与恨意涌上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她的眼里含泪,直直上前走到了明祯帝的面前,“嘉元知错了,这次是我不对,不该听信阿圭的话做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皇兄,你不要记恨嘉元,好不好?”

她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似那风一吹就能翻飞的荷叶,瞬间敛去多少见不得人的肮脏。

明祯帝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当她真的悔改了,叹息一声,“你总算明白自个儿的错了,嘉元,朕也望你日后真的要悔改才行……”

嘉元公主呜呜地哭出声,在明祯帝往前靠近她要安慰之时,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匕首刺向明祯帝。

“父皇——”拓跋晏察觉不对,急忙上前要救明祯帝。

两人靠得太近了,明祯帝一时错愕没能第一时间有反应,嘉元公主手中的匕首刺进了他的右胸处,他满眼惊愕,他千般万般惟护的妹妹要杀他,顿时眼里又涌上了滔天怒火,“你——”

嘉元公主一把抱住明祯帝倒下来的身体,洁白莹润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一抚,“皇兄,我们到另一个国度去好不好?在那儿,你我不再是兄妹,你以前赞过我长相过人,十分美丽……”她脸上又现出娇羞一笑,“到那时我给你做妻子好不好?”

她现在完全陷入了自己癔想出来的世界,那脸上的笑意明亮而动人,没有了平时的阴深寒冷。

群臣已经是惊呆了,没人想到嘉元公主居然想着皇上,自己的亲兄长,他们的脸色如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这两人是兄妹,是永远不能在一起的一对。

她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这时候她的手指很是留恋地在他脸上轻轻一抚,感觉到拓跋晏向她靠近,她朝他挑衅一笑,迅速拔下头顶上的簮子指着自己的喉咙,“白妃,你别过来,我不许你再碰到皇兄一根手指,你这个早就该死的贱人,今天我也跟着皇兄赴黄泉,那儿没你的位置……”随后她胜利般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斗不过我的,你以为皇兄真的爱你,哈哈……”

正兀自痛苦的明祯帝脸上突然一热,眼前一片腥红,鼻端甚至能闻到鲜血的腥味儿,嘴唇能碰到那湿热的温度,血,这个字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朝妹妹看去,嘉元公主正笑得甜蜜地倒向他,脖子处鲜血横飞,让人看了既觉得凄美又恐怖。

拓跋晏伸向阻止她的手愣在半空中,他与她斗了这么久,从没想过他这位傲气十足的姑姑会选择自尽,她死不为阴谋诡计被识破,只为那如镜中花水中月的情之一字。

杨浦发出如野兽的嗷嗷声,他冲上去抱住嘉元公主的身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接受我……”

“放开我……我……恨……你……”恨了一辈子,嘉元公主两手推拒着,艰难地转头向皇兄的方向。

拓跋晏没再看她,上前查看父亲的伤口,似乎还有救,他忙让人宣御医觐见,同时派人把白头神医请来,期间他还小声吩咐,“问问王妃生产完了没有?若神医要助王妃生产,暂时就不要让他进宫。”

那人点点头应“是”,很快就转身出去。

嘉元公主看到皇兄被人抬走,她绝望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留住儿时的记忆,最后那手渐渐无力垂下,双眼的光芒也渐渐消失殆净,最后双眼一闭头一歪,结束了自己可笑可悲可叹可恨的一生。

杨浦抱紧她的尸体,他这一生追在她身后,她却追在她皇兄的身后,纠结来纠结去,他最终也没有得到她,但他仍舍不得放下她,哪怕只是尸体?

他低头在她仍红润的唇上轻轻一吻,“嘉元,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不会放过你的。”所以,她注定生生世世都要与他纠缠在一块。

最后,没人知道杨浦抱着嘉元公主的尸体到哪儿去了,至于他们的女儿杨朵朵虽流产了,但仍捡回一条命,受到太大的刺激,最后终日恍恍惚惚,连人也认不得,只要逢人,她就甜甜地唤“五表哥”,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

拓跋渊一看到她这样就会下死劲地折磨她,恨得脸上的青筋也凸了出来,可她不管是哭着还是笑着,都能挽着他抱着他唤“五表哥”,这让他爱恨交织却又拿她莫可奈何。

他想撇下她,却又在最后关头把疯傻的她带回去。

明祯帝捡回了一条命,那天在嘉元公主刺过来的时候,他最终下意识的身体偏了偏,那匕首稍稍偏离了心脏部位,只是这一次让他元气大伤,身体大不如前,瞬间老了许多。

二皇子夫妇都没能逃过惩罚,一同被赐予毒酒一杯。

拓跋渊好在最后迷途知返向拓跋晏告密,逃过了死罪,但也没能受到明祯帝的待见,对于他是嘉元公主女婿的身份更觉得膈应,最后让他带疯癫的杨朵朵回到那个县城去,还下旨即使他死了,他也不许到开阳来奔丧,等于不再认他这个儿子。

朝中更是鲜血弥漫,明祯帝对于那天背叛他信任的朝臣都做出了处理,黑脸右相更是抄家灭族,几个相关的大臣也难逃一死,有土地的大贵族们也被清查,一时间人人自危。

硝烟弥漫过后,盛夏来临,明祯帝方才想起他尚有一事没问儿子,“对了,你妻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这个当了人家数月的祖父一直不知道新添的孙辈是男还是女,论起来是有够失职的,明祯帝此时觉得十分的汗颜,故问拓跋晏的语气都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拓跋晏正在给他试药温,听到父亲问及自己的宝贝孩子,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父皇已经忘记了呢。”

他的话里没有讥诮的意思,但听在明祯帝的耳里却是有几分刺耳,脸色不禁沉了下来,他现在身体不适,脾气也坏了许多,随即瞪视了儿子一眼。

拓跋晏却当没看到,将药碗递给父亲,“父皇,药刚好可以喝了。”看到明祯帝皱着眉头接过他手中的药碗,看也没看一眼,仰着脖子就喝,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微微一动的,至少父皇并没有因为二皇子的事情就对所有的孩子都失望不信任。

明祯帝把空碗放下,药还是要喝的,他现在还不想死。

“是个漂亮的女儿。”拓跋晏把空碗递给了身后的内侍,想到女儿乖巧漂亮粉嘟嘟的样子,他的脸上不禁挂着一抹温暖的笑容。

明祯帝一听,眉头就是一皱,居然是个女孩,难怪没有人向他报备,以儿子现在的年龄生女儿并非是好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生下一胎?”

拓跋晏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很明显父亲对他的女儿不感兴趣,这让越来越疼爱女儿的他非但不适应,心里也有几分不爽,“凰熙的身体还没养好,孩子的事情不可操之过急。”

明祯帝看到儿子不豫的脸色,心下也知道自己这样太过于不近人情,脸上的神色缓了缓,“朕不过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儿女成双,才会这样着急的,就怕我等不到这一天。”

“父皇安心休养,身体会有恢复的一天的。”拓跋晏道,白头神医私下里也跟他提过,说是明祯帝的身体状况不乐观,刺虽的虽不是心脏,但离之甚近造成失血过多,要恢复成以往健康的样子怕是不可能了。

明祯帝喝了药眼睛一闭,似乎没有什么精神,拓跋晏看他要睡,将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正要行礼退下,却听到他的父亲道:“阿晏,你会让朕抱上孙子的,对吧?现在朕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了。”似敌不过睡意的侵袭,最后咕哝一句,“下次把朕的孙女抱进来给朕瞧……瞧……”

拓跋晏只是握了握他的手,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南齐皇宫,李盛基的病情在天气转热时越发的严重,现在更是连床都不能下了,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那太子李芫表明上摆出一副侍疾的样子,实际上每正只是循例来看一眼就走了。

即使这样便罢了,李盛基有多名女儿,寿康公主更是想亲自侍疾,太子却说,公主年幼怕会过了病气,连她也不许靠近李盛基的床前,其他想捞好处的已出嫁的公主们更是只能打退堂鼓。

这日夜里,李盛基口渴想要水喝,只是虚弱地喊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宫侍上前,他的脸色越发难看,他还没死,这群宫人就开始造反了。

“来人……”他挣扎着起身。

突然,一碗清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想接过,哪知这碗清水却在他伸手靠近的时候,那捧碗的玉手就是一松,随后在他触手可及处掉到了地上,“咣啷”一声,碎成几大块。

“你……”他气愤地想要破口大骂,“……朕还是……皇上……”只是当他看清那站在他面前的人影时,他颤抖着手指,喉结嚅动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名女子一身的青绿色华丽宫装,头上梳着繁复的发髻,插着一朵巧夺天工的翠玉牡丹花,几枝金钿子点缀,看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左右,很是艳丽。

只可惜这些落在李盛基的眼里只留下惊悚二字,“你……是人……还是鬼……”

那名女子大笑出声,俨然是那天府里静王在岳将军府私会的女子,她靠近李盛基,红唇轻启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随后,李盛基的眼睛睁大,他的眼里有着不可置信,可是那名女子却不放过他,纠结在他耳边道:“……别太惊喜,这是你欠我的……我忘了跟你说,给你下药让你的身体变成这样的人是我……还有你的好儿子……”

“你……会有报……应……”李盛基因为愤怒,脸色涨得很红很红,他做势要去掐她的脖子,身全弹跳起来。

哪知那名女子却是往后一退,让拼尽全身力气的他扑了个空,身体更是向前栽倒,他在地上爬动着,想要挣扎起身。

一只精美的绣花鞋踩上他的背,阻止了他的举动。

“想起来?你倒是想得美,我曾经有多痛苦,我就让你尝尝这滋味……”

哈哈大笑声响起,李盛基满身狼狈,身为帝王他已经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屈辱,更何况这屈辱来自这个女人?一口血喷洒出来,他睁着一双不甘不屈愤慨的眼神看着她,“老、天、会、收、你、的……”这回他说得极慢极重。

那名女子却是笑容一收,蹲下身子看着他年老的面容,“报应?你以为我怕吗?要报也会先报在你最爱的那双儿女身上,他们才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人,而你只是一个偏心是非不分的老鬼,你凭什么活着?啊?”

她的面容因为怨恨,也因为当年事而扭曲起来,她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毫不害羞地把那粉色肚兜褪下,只见她的胸口处有一条丑陋的长长的疤痕盘桓在那粉白的肌肤上,显得是那样的狞铮与难看。

“看到没有?这都是拜你与你的好女儿所赐,可是老天有眼,他不收我的命,他让我从地狱里面回来找你们算账,老不死的死东西,你看,你看——”

李盛基的眼睛逐渐朦胧,他看到女子脸上的扭曲恨意,脸上非但没有内疚,反而也涌上了无边的恨意,“……我的女……儿……凰……熙会回来……给我……报仇的……你这个……孽……”

“你给我死——”

女子的脚踩上李盛基的脸,女子使劲全力地踩着他的脸,“去死,去死——”

慢慢地,李盛基挣扎的力道变弱了,最后更是无声无息地一脸伤痕地躺在地上。

他的一生窝囊过,也风光过,只是他没想到当他告别这个世界时是用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还是死在这样一个女人的手里。

女子看他已经透不过气来,这会儿她清醒了些许,颤着手轻轻地往他的鼻下而去,果然,他已经死透了……

她开始是低低地笑出声,随后又是大笑,那笑声在雕梁画栋的帝王寝宫里回荡——

等她的笑声停止下来时她已是泪流满面,只是那满是泪雾的眼睛淬满更多的毒,她张唇咬了咬红红的指甲,嘴角冷冷一笑,“李凰熙,我等着。”

南齐的这场变动,李凰熙收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八月秋风起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丰公子,最后仍不死心地问:“皇上真的驾崩了?你没骗我?”

丰公子一脸难过地道:“这是国丧,公主,草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捏造。”

李凰熙这回不得不相信,她的父亲是真的死了,虽然他一生也没做过什么丰功伟绩的事情,行事也以糊涂居多,但这个没有本事的男人终归是她的生身父亲,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干涩的眼里流出泪水来。

好半晌后,她才一把抓住那椅子把首稳住身体,睁开眼睛时,她已经把痛苦都深埋心底,“怎么驾崩的?”

丰公子不敢瞒,道:“据草民打听来的消息说,皇上之前一直大病不起,这本是事实,不过宫里一直没流言说病情会致命。”顿了顿,“朝廷上给出的结论却是皇上突然病情加重,暴病而亡。”

暴病而亡?

多熟悉的字眼,李凰熙不禁想要冷冷一笑,在史书里,怕是用这四字概况死亡原因的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就连她那厉害的皇祖母死因也是用这四个字,这里面能有多少文章,她会不清楚?

她的父皇之死必定不简单。

拓跋晏进来的时候看到她两眼茫然地看着窗外,他走近她,将手上的披风给她披好,“屋子有些冷,怎么不唤人进来添炭盘?”

李凰熙回头看他英俊的面容,年过三十的他更添了几许成熟的魅力,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光,可是此时她的眼里梁满的哀凄,“阿晏,我的父皇死了,他死了……”

拓跋晏不忍看她难过伤心的面容,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凰熙,你还有我,有我们的宝儿……”他只能呢喃地安慰妻子的伤心痛苦。

“阿晏,你知道吗?偏在这个时候,我的弟弟却宣布要迎岳将军的小女儿进宫为正妃,初登大统却封岳氏为皇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依然用着那飘忽的声音说着话。

拓跋晏更紧地抱着她,他的身体开始瑟瑟发抖,他们才过了一段幸福没有忧虑的时光,他们的女儿才刚刚四个月大,还只是个会流口水一笑无牙的小孩子……他的心越发沉重,似要跌至那谷底。

李凰熙似乎也没有指望他说些什么,她的头依然伏在他的胸膛上,“阿晏,你知道吗?丰公子告诉我,芫弟重用静王,贬理王,任用他的策略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他这是倒行逆施,大齐会断送在他的手里……”

拓跋晏似乎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松开怀抱,顾左右而言他,“凰熙,宝儿怕是要睡醒了,我去看看她……”她接下来的话,他必定不会想听,能避得一时就暂避一时吧。

他环着李凰熙的手就是一松,随后转身即离开,就在他的手要掀起那帘子时,她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地想,“阿晏,你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他的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帘子在他身后又飘回原位。

他站在廊下眺望着远方的景致,手却在背后握得很紧,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在想什么,他虽不敢说能知道全部,但起码算个**不离十却是有的。

一声长长地叹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李凰熙开始夜里失眠,每每都会喊着“父皇”二字从梦中惊醒,然后全身都出冷汗,拓跋晏一被她吵醒就会紧紧地抱着她,“凰熙?”好在她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女儿交给乳娘去带。

她全身打冷颤地缩进他的怀里,“阿晏,我梦到了父皇全身是身地向我走来,他的死状很可怖,他……”她两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他要我为他报仇,他说他死得很惨……”

拓跋晏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安抚地吻着,手却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一凰熙,你这是被那暴病而亡四个字吓着了……”

“不不不”她连连否定,抬眼定定地看着他,“阿晏,我的父皇不是自然死亡的,他是被人阴谋杀害的,一定!”

哪怕夜里一直睡不安宁,白天,她都会把女儿紧紧地抱在怀里,离开她一会儿都不行,她的眼睛一直都粘在她的身上,低头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她白里透红的粉嫩肌肤。

小平安趴在她的身边,本来有些调皮的男娃儿因跟在她身边的时日很多,知道她的情绪低落,故而一直不吵不闹安静地陪着她。

在她有时候发呆忘了吃饭喝水的时候,他都会拉扯着她的衣服,脆生生地唤道:“干娘!”

李凰熙每每回过神来的时候都会轻轻地摸一摸他的头顶,朝他微微一笑。

夏荷躲在暗处看着自家主子黯然神伤的样子,私下里不知抹了多少泪水,李盛基驾崩一事她早已知道,当时还大大的吃了一惊,毕竟李盛基正值壮年啊。

皇宫里的地上满是落叶,即使宫人已经很勤快地打扫也难以避免,明祯帝的身体时好时坏,拓跋晏有时进宫代他处理一些政务,他也借上回嘉元公主与拓跋圭联合谋反的事件大力打击大贵族们,那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一条接一条,令到不少大贵族们叫苦连天。

“左相昨儿向朕汇报了一下国内的情况,阿晏,你是不是操之过急了?”明祯帝朝儿子问道。

拓跋晏的眼底有着一圈黑眼圈,这段时日不但李凰熙迅速消瘦,他也不遑多让,他怕时间不够,所以未免行事过急,现在听到父亲问及,方知自己到底失了一个度,这回他答道:“父皇,儿臣知道自己哪儿做错了,下次不会再犯。”

明祯帝对于这个儿子一向是满意的,看到他憔悴的面容,他不禁道:“南齐那边发生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泰安帝故去了,年轻的康顺帝登基。”

明祯帝的眼睛却放出光采来,他笑道:“这是上天给我大魏最好的时机,那位小皇帝怕是连皇位都做不牢靠吧,阿晏,你可不能心软,这是吞并南齐最好的时机,朕已让完颜左相等人开始商讨战策……”

拓跋晏没有打断他的兴奋,而是面无表情地倾听着他的父亲的宏大理想。

明祯帝很快就发现了儿子的安静,看了看他,心底叹息一声,这孩子过于重情未必是好事,最近他是对这方面越来越不满,只不过还是舍不了狠狠地骂醒他,故而转移了话题,“朕看宝儿都好几个月了,你与儿媳妇打算什么时候再生下一胎?”

拓跋晏有点反感,凰熙正值丧父之痛,现在说生孩子未免太不近人情,“父皇,儿臣以为现在当以国事为重,至于生育子嗣一事不妨搁置,等以后再谈……”

明祯帝似早料到他会这样推脱,他的面容渐渐不悦,语气未免一重,“阿晏,你还要骗我这老父亲到何时?”

“父皇,您这话时什么意思?”

“阿晏,儿媳妇是不是往后都不能生了?”明祯帝紧紧地盯着儿子道,他的话虽轻,但却不容别人拒绝回答。

“没的事,您又听何人乱嚼舌根子?”拓跋晏不悦地眯眼道。

明祯帝的神色阴沉下来,他的腮帮子有些鼓,说明他正在动怒,“阿晏,你还要骗朕?你那媳妇在生宝儿时落了病根,往后都不会再有子嗣,现在朕念她丧父之痛就不给你们找不痛快,但你须答应朕明年一开春就再立侧妃,务必要生出儿子来,膝下仅有一女终归不成事。”

拓跋晏对他的提议相当的反感,他可不许任何人底毁自己的女儿,哪怕是自己的父亲?遂他的声音一重,“父皇,宝儿是我的女儿,成不成事,儿子心中有数,再说儿子不能在这时候找别的女人生孩子,这样是对凰熙母女最大的伤害……”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知道吗?”明祯帝怒吼了一句,“朕对你寄予了厚望,难道你要让朕将来死不瞑目?”

“父皇龙全康健,离死还远呢……”

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父子二人终产生了口角,拓跋晏平日是比较能忍,只是现在一切比他设想的来得更快,导致他的情绪也跟着败坏。父亲的提议在这个时候听闻,怎么听都令人难以产生好心情。

这是第一次,父子二人不欢而散。

拓跋晏在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那蒙着面纱的阮妃,自从她的脸被嘉元公主划伤后,她就一直以面纱示人。

他停下来打量着阮妃,直看到对方心里发毛,“睿王爷,你有事要与本宫说吗?”

拓跋晏一整衣袖,牛头不搭马嘴道:“阮妃娘娘,有些事要适可而止才行。”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阮妃的身子却是一软,好在身后的侍女反应快,急忙扶住她,“娘娘?”

阮妃不答,心里已是打起鼓来,他知道她心不轨了?是不是这样?咬了咬指甲,她往明祯帝所在的地方走去。

“爱妃这是怎么了?”明祯帝看到她的脸色发白,一把拉着她坐在身边关怀道。

阮妃破相后非但没有让她失宠,反倒是越来越受到明祯帝的喜爱,那种偶尔流露出来的哀求柔软太像白妃了,他时常能透过她看着那已死去的女子。

“皇上,臣妾该死,不该把睿王妃不能再生育之事向您禀报,臣妾只是想着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臣妾生了阿勇后也是再也怀不上,一时感慨才会如此……”

“阿晏为难你了?”明祯帝皱眉道。

阮妃似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反而更加感同身受道:“臣妾不怪他,他与睿王妃那般相爱,却注定只能生一女,这样的遗憾搁谁身上谁都会心情不好……”她勉强一笑,“皇上,您就网开一面,成全了他们夫妻二人的爱情,可好?”

明祯帝不是不懂爱的人,只是他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男人是父亲,他要为他的帝国打算,此时他的脸色极为难看,不禁想到儿子为了那南齐女人居然屡次对他阳春阴违,第一次对李凰熙产生了恶感,“他若想当太子,就必要生男嗣,这没得谈,不然,他没资格坐上皇位。”

阮妃听到皇帝如此郑重其事地说,正在抹泪的动作一顿,眼睛往地面上一看,帕子下的嘴微微一翘。

深夜的睿王府,拓跋晏道:“皇上真这么说?”

“没错,公子。”暗卫道,“这是宫里刚刚传来的消息,皇上确说了公子若想要皇位必生男嗣的话。”

拓跋晏挥手示意他下去,背着双手踱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辉洒落大地,必有男嗣吗?

他不禁冷笑出声,谁都不可以小看他的宝儿,就是父亲也不能?那是他与凰熙最珍贵的女儿,无可代替。

也罢,他从来不留恋皇位。

阮妃真是操之过急,以为没了二哥、三哥、四哥挡路,而他又仅生了一女,这就是她儿子最好的机会,越想他笑得越嘲讽。

等他推门出去,秋风已经吹得老高,带着一股秋风的味道,他回到了寝室,果然妻子正轻轻地推着摇篮,里面的小女儿正在熟睡,才一个多时辰没见,他竟对她们母女挂念得很。

看了女儿半晌,他朝妻子一笑,“让乳娘带她下去吧。”

李凰熙猛然抬头看他,看到他双眼漆黑而明亮,她的眼里突然盈满泪光,起身跑向他,两手紧紧地抱着他,“阿晏……”

这一夜,夫妻二人似回到了往日的时光抵死缠绵,即便凌晨的时候他身上的红莲业火燃烧的时候,他仍没有松开她的身体,而她也瑟瑟发抖地迎合着他。

等到太阳升得老高,拓跋晏才起身梳洗一番,看了眼妻子平和的睡容,低头在她的唇上深情一吻,“凰熙,自己一路小心。”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宝儿就留在我身边吧,她还小,经不起折腾……”

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男人的身影已经不在了,李凰熙睁开眼睛时,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她也舍不下丈夫孩子,只是归国势在必行,那里有她曾经深爱过执着过的东西,更有着她父亲枉死的真相。

拓跋晏深呼吸一口气,踱步到了外间的厅堂,看着那一身北魏普通男子装束的男人,轻唤一声,“怀恩。”

不再做和尚打扮的怀恩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拓跋晏越发成熟的身姿,“你真的愿意放她回去?”

“由得我说不吗?”拓跋晏苦笑,她吃不好睡不好,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再说,这不是结束,我与她之间永远也不会结束。”

怀恩眉间轻锁,他想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手上一空后才知道那佛珠自打踏入北魏后怕太抢眼,已是收起没戴许久。

拓跋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认识那么久,我也只放心你保护在她的身边。至于往昔的恩怨,我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人。”此时他的眸子一黯,他的身份就算当时他不说,迟早也会有人提的。

怀恩颇有几分歉疚地点点头,以前在南齐时还会有所怀疑,但他在北魏这些日子暗地里观察,他待她是极好的。

李凰熙早已换下了王妃华丽的装束,换上一身轻便的平民服装,长长的头发用布巾扎了起来,她要神鬼不觉地离开开阳,若是让明祯帝察觉,她就走不掉了。

弯腰抱起仍兀自睡得安宁的女儿,她的脸颊轻轻地摩挲她嫩嫩的脸庞,最后在她的脸蛋上轻轻一吻,“别怪娘,宝儿,等娘安定后会回来找你的,等娘……”

最终还是要放下孩子,咬咬牙抬脚离开,她不敢回头看一眼,不然她会舍不得离开。

孩子在她踏出房门的时候突然大哭出声,她听得心如刀绞,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夏荷抱起小主子在怀,眼里的泪水也不曾停歇,她提出过要随李凰熙回南齐,公主却留下她照顾小主子。

抱着小主子,她登上睿王府最高的楼上,望着远方归乡的路,终是身在异乡为异客,而小平安两手卷着母亲的衣服,干娘走了,他知道。

之后的日子,拓跋晏把自己关在府里,哪儿也没去,这事瞒不了多久,他的父亲就会知道。

自从知道南齐的皇帝死了,明祯帝就把李凰熙当成奇货可居,所以对于睿王府的监察比往日加强了不少,决不能让那个南齐女人逃回去,她是他制胜南齐的一个妙招。

只是十天后,他却接到了睿王府有变的消息,这回他勃然大怒,不顾龙体欠安,亲自到睿王府去找儿子。

“她人呢?”他向喝得醉醺醺的儿子严声质问。

拓跋晏强打起精神歪歪扭扭地给父亲问安,听到父亲的问话,他随后眼眸黯然地道:“走了……”

明祯帝的神色极其难看,身体都站不稳的他在内侍的搀扶下,上前给了他最爱的儿子狠狠的一巴掌,直打得本就站不稳的拓跋晏跌倒在地,“你看看你自己,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朕怎么放心将大魏交到你的手上?阿晏,你太令朕失望了……”顿了一会儿,他又道:“你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拦住她,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拓跋晏没有回答,他只是微掀眼帘看向他的帝王父亲,伸手擦去嘴角的血液,不但他对他失望,他也同样对他失望。

内心里知道他打的主意,远不如他明确地告知,他一直把他的妻子当成南齐的人质,在战场上必要时可以用来要胁南齐就范的一项工具。什么父子亲情,在利益面前都是虚假的。

明祯帝不知道儿子的念头,只是当即下令命人去追,无论如何要赶在她到底两国边界线时把人拦住。

皇帝的命令没人敢违背,一时间,开阳的民众看到几拨人马烟尘滚滚地出城,他们都在猜测是不是要开战了?

另一方面,拓跋晏装醉在府里麻痹明祯帝的耳目,私下里也派出人马去扰乱明祯帝的部署,父子二人明里暗里斗起法来。

阮妃兴幸不已,李凰熙逃回南齐,这对于她是莫大的好消息,明祯帝对爱子失望,才会真的将她的儿子放在眼里。

李凰熙一直都在赶路,出了开阳之时,她就与丰公子等人汇合了,然后卸下丰盛钱庄的旗号,打扮成普通商贩的样子赶路。

餐风露宿是常有之事,后方有追兵之事她早就知晓了,那是不可避免之事,只得加快速度。

停下休息的时候,她正捶捶那酸得不行的腿骨,突然有一个水袋递到她面前,她抬头一看,就看到怀恩那张俊脸,伸手接过仰头就喝,这次与怀恩见面,他沉默了许多。

看到他转身要走,她出声唤他,“怀恩。”看到他的身体颤了颤,没说话,她又道:“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就那件事怪过你,事过境迁,你怎么还糊涂起来?”

“若不是我,也许就不会造成这样的结局。”怀恩黯然地道,南齐事变的后果也是他当时一念之差造成的,为此他已没脸再见她。

李凰熙起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严肃道:“怀恩,亏你还是个出家人,比我这凡人看得还不透?你只是其中一环,有些人与事并不会因你的行为而有所偏差,只因他们的内里本就是肮脏无比,迟早都会暴露无遗。”

怀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心里面也是百感交集,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让内心好过,现在听到她的一席话,方才让内心拨云见日。

两人开始坐下来谈及双方别后的经历。

正说着话,丰公子一脸沉静地走过来向李凰熙行了一礼,“公主,大齐那变有异动……”

“哦?”

丰公子拿出新传来的信息递给李凰熙,沉声道:“秦将军早在半月前就已经被皇上以通敌叛国罪押回了建京,这是萧太尉出卖他的后果,皇上已派岳将军取代秦将军……”

李凰熙就着火光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却一直往下沉,果然李芫一上台,就拿她这一派系的人开刀,现目前没被动位置的只有二人,一是身任宰相的文远征,另一个就是禁卫军统领李茴。

萧太尉的举动同样让她深思,虽然他们因萧荇有积怨,但是这位太尉一向忠正不阿,哪怕她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秦衍寒,却从未担心过他会介入这派系斗争中,真真出乎她所料。

丰公子道:“理亲王的人应该会在我们约好的地方接应,公主,怕是我们这一路要回到建京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凰熙将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扔进火堆里,她的大哥当然不会背叛她,只是李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离开建京前来迎她,不然他一定会飞奔而来。他经营禁卫军多年,在那儿有极高的威信,这是建京的一道屏障,也会是李芫眼里最重要的一根钉,必除之后快。

越想心头就越乱,她闭了闭眼,随后握紧手心,睁开眼道:“派人与萧太尉接头。”

“公主,这很冒险,据草民得到的消息,岳将军已经派人易服进入北魏,怕是他已得知公主要归京的消息,一定会制造障碍,若公主与萧太尉取得联系,后果……”

李凰熙抬手制止他的发言,“此事我意已决。”她要试探萧太尉,毕竟她要弄清楚他真实的态度。

丰公子看她心意已决,哪怕心里实在不赞成,也没有再出言反对,这里她最大,他不过是一介商人,这等国事哪轮得到他插手,他在心里自嘲道。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李凰熙唤他的声音传入耳膜,他忙收起心中有的腹诽,恭敬地在一旁等着她的指示。

哪曾想在他听到她的部分计划的时候,脸上早已惊呆,这才是长乐公主吧,狡猾而奸诈,若她是他商场上的敌手,只怕他早回老家喝西北风了,这回他是真的信服她了。

边关一向是萧太尉经营得最深,自从岳将军来了之后,萧太尉看似成了那甩手掌柜,什么事都是由岳将军决策。

这日,萧太尉接到了一封密信,开始他不以为然,后来才发现那秘信是长乐公主遣人送来的,他的心猛的一跳,自那年她被带到北魏后收到她的第一封信,仅仅只看了个开头,他就把信紧紧地攥在手里。

他的侍从感到奇怪,“太尉大人?”

萧太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把信折起来藏于袖中,“你派人准备一下,我有事要外出,哦,对了,岳将军何在?”

“岳将军最近正在练兵,因帝丧据闻北魏有意冒犯我边界。”侍从急忙答道。

萧太尉不置可否,待人牵来马后,纵身上马朝岳将军所在的地方而去。

一路艰辛到达两国边界的时候已是深冬了,李凰熙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北魏的军队抓到,为此一群人还从那雪山中不得不做雪橇逃生,她的腿更是因雪而冻伤,走路极其不方便。

躲藏在山林之时,她曾两天都看到萧太尉着急的样子,就是不出现。

怀恩道:“凰熙,那边已有消息传回,我们秘密派出的一队人马被岳将军拦住了,那代表着萧太尉没有出卖我们,怎么还藏身在此任由他着急找我们?”

“怀恩,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万一他也是在使计呢?”李凰熙冷冷一笑,“知人口面不知心,怀恩,我们多留一个心眼没有错。”

萧太尉也异常着急,到了此地已有好几天了,长乐公主愣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岳将军那儿反应过来之时,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找他算账。

直到第五天,李凰熙确定了萧太尉没有投靠李芫那小皇帝,方才故做一身狼狈地出现,她走路仍一瘸一拐的,身上的衣物更是有所破损,即便这样,她身上的威仪却未减半分。

萧太尉一看到她,顿时双目满是激动,当即下跪向她行礼,“臣参见长乐公主。”

“太尉请起。”李凰熙由怀恩搀扶着上前虚扶起萧太尉,只见她双眼氤氲,语含激动,有着劫后余生的感慨,“本公主以为再也没有踏入大齐国土的一天,如今终于回来了,只是途中遇到了追兵,与将军约定的时间迟了五日,将军不会怪罪本公主吧?”

“臣不敢。”萧太尉忙道。

“那甚好,太尉果然乃我大齐的忠将。”李凰熙立即道。

萧太尉谦逊一二句后,方才道:“公主,请先上马,暂时只能委屈公主了,这儿不安全,我们必须转移。”

“本公主明白。”

丰公子看着李凰熙唱作俱佳,不由得大开眼界,明明她藏身了五天休养生息,偏还要他们做出一副长途跋涉的样子出来,这份疑心真重,难怪古语有言:伴君如伴虎。

坐上马车的李凰熙,由萧太尉带来的侍女侍候,腿上有冻伤,包扎也是极其简单,雪水早已湿了鞋子,与冻伤流出的血液混和在一起,脱下时难免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就连那两个会武的侍女都不禁跟着缩了缩肩头,但李凰熙愣是咬紧牙根哼都没有哼。

顿时,那两个侍女不禁用佩服的目光看着李凰熙,以前就听说过她的大名,总觉得不过尔尔,现在才知道她与那些娇贵的皇家贵女不同,那张小脸虽然略有憔悴,但她的目光却是十分坚定。

萧太尉遣她们来侍候李凰熙,其实也是怀着估量的心思在其中。

而这也是李凰熙早已猜中的,萧太尉的为人品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的弟弟那位新任的帝王并不得人心,从他的一些举措即可得知。

当夜里扎营歇息的时候,那两名侍女就向萧太尉禀报了李凰熙的表现,萧太尉当即不再犹豫,比起听信静王言论的李芫,他更看好李凰熙。毕竟他现在的夫人给他添了个新儿子,他要为儿子的将来谋算,李芫重用了岳将军,他就势必要被削弱。

当夜他就向李凰熙献忠心。

“你说,这是你秦衍寒使出的计策?”李凰熙的脚上冻伤处理过后,她的行动更不便,只能坐着或者躺着。

“没错,公主,皇上对老臣及秦将军多有顾虑,秦将军就找上老臣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皇上要空出边关守将的位置,必定要动秦将军,与其让皇上削弱我们二人,不如暂牺牲他一人回建京,老臣再暗中行事,等候公主回国。”萧太尉道,他们二人俱是李凰熙一派,比起他,秦衍寒的色彩更严重。

李凰熙感慨了一番,最后感激地朝萧太尉道:“若非太尉,本公主危矣。”

这句话日后在史书有所记载,作为萧太尉这个守将一生功过最好的注脚,得到长乐公主李凰熙这样评价的人仅有他一个,也为萧家的繁盛奠定了基础。

“老臣不敢,此乃老臣的责任。”萧太尉跪下忙道,他哪敢以公主恩人的身份自居,这些皇室子弟所说的话信个三成已是十足,尤其年纪渐长后,这长乐公主见之犹如见到昔日的隆禧太后,不,犹为过之。

两人商议一番后,翌日,就兵分二路,李凰熙乘坐马车秘密往建京的方向出发,由萧太尉派出一队穿了民服的官兵护卫。而萧太尉却是打道回守军所在的城市。

他刚回到城里的太尉府,岳将军就找上了门,看到他即道:“太尉大人莫是在耍我?”语气相当不善。

萧太尉忙打恭作揖,“国丈大人何出此言?”他的眼睛一瞪,忙做出被冤枉的样子,“老夫也是被她耍了一道,你我二人兵分二路,却同吃了白果,便宜了那渔翁。”

岳将军并不喜欢别人唤他国丈,只是一直没有明言的机会,现在听到这姓萧的这一番言辞,他也难辩真假,毕竟他那一队人马也是出发拦截李凰熙,“可恶,一个小小女子真有这么大本事?老夫真还不信这个邪了。”

萧太尉装作没听到这句大不敬的话,这人是静王的人,可信度一直不高。

岳将军急忙抽调人手,安置在通往建京的水陆二道上,务必要私下里拦截李凰熙秘密处置,同时飞鸽传书回建京。

建京,皇宫。

意气风发的李芫在看到那名身着奢靡华服的女子递过来的信后,脸色立即难看起来,“岂有此理,朕是天命所授的皇上,她还回来做甚?”

静王忙安抚道:“皇上,冷静一点,她一向专权霸道,为人又阴险狡诈,皇上千万不能因一时之气而中了她的圈套。”

李芫看了眼堂兄,方才平息静气下来,看了一眼那华服女子,“你怎么看?”

那华服女子微微一笑,手指向他的座位,“她回来自然是要回这位子……”

“她敢?”李芫怒道,这是他的,他死也不会让给他的姐姐,“她不过是一弱质女子,要这皇位有何用?难道要当女皇不成?”

“女皇不至于……”静王李蒜摇头道。

那华服女子上前手撑在李芫的椅把上,一张成熟女人艳丽的面容靠近他,这让李芫很是不舒服地往后靠了靠,他是不大喜欢这个女人,但她在为他做事,故而也没让她太难堪,只是她现在的举动逾矩了,“你给朕靠远点。”

那华服女子闻言,眼里有着一把怒火,很快就松开手退到了一边,她的嘴角不经意地微微嘲讽一笑,随后正容道:“皇上忘了还有理王爷李茴吗?”

“他?不过是父皇过继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当皇帝?”李芫嘲讽道。

那华服女子竖起手指在李芫的面前摇了摇,眉毛一挑道:“当然若比起皇上来,他是不够格,但若长乐公主尽全力支持他,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只要她一回来查出先帝的死因,怕是也容不下皇上继续坐在这皇位上……”她说着危言耸听的话。

李芫的眼睛睁大,他的那位长姐真会做出这样的事也未定,随后他两眼满是愤怒,他有哪样不及李茴,自幼待他就比待他亲厚。

静王与那华服女子对视一眼。

那华服女子这回又上前靠近李芫,“我倒有一计可助皇上除掉那个碍事的眼中钉,从而彻底掌握禁卫军,皇上,如何?”

李芫听闻,喝她站远点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到底及不过心中对于皇位的渴望,父皇就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他明明知道,却不能声张,不然他也要背上弑父的骂名。

半晌,一番思想斗争的他道:“保证万无一失?”

那华服女子微微一笑,“当然。”

说这话时,她看了一眼外面寒冬的景致,又要开春了,李凰熙,我会把你重视的人一个又一个都送到黄泉去,最后一个就是你,嘴角扭曲的一笑,等着。

理王府,杜语乔拦着李茴道:“王爷,这很危险,我总感觉到眼眉在跳……”

李茴把她拦着他的手拉开,“语乔,那很可能是凰熙,她其实早就踏上了回建京的路程,李芫那小子当上了皇帝的倒行逆施你也看到了?杀姐的事情他不会做不出来,万一凰熙真落在他们手里呢?”把妻子的手握高在唇上一吻,“你在家等着,我带够人手去,若证实只是一个骗局,我第一时间就会回来……”其实他心里的疑问很多,不过都不敌万一二字。

杜语乔的心撕扯着,自从收到了那封密信,知道李凰熙落入了李芫的手中后,他们夫妻本来担着的心就更落不到地,她不是圣人,丈夫是她与孩子的依靠,她怕……“王爷?”

这些年来夫妻二人互相扶持,李茴年少时对杜语乔的不满也随着时间远去了,这个女人为他持家,生儿育女,他又怎会再不知道她的为人?伸手抱着她在怀里,“语乔,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去去就会,朝儿还小,惠儿刚出生,我怎舍得你们孤儿寡母……”伸手抹去她的泪水,在她颊上轻轻一吻。

随后他松开她,握紧手中的剑毅然离去,坐上小厮牵来的马,他背着阳光朝妻子轻声道:“语乔,我很快就会回来。”

杜语乔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少年夫妻老来伴,她才刚把他的心捂热,闭了闭眼,她开始祈祷他能平安回来。

“母妃,父王是盖世英雄,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小小年纪少年老成的世子李朝安慰着母亲。

杜语乔轻轻地揉着儿子的头顶上的毛发。

只是,她不知道,这是他们夫妻最后的一面。

春天总是一年当中最给人希望的季节,更何况这一年是南齐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开春,看着更是繁茂一片。

只是在那繁茂的后面却是一片荒芜,新帝登基非但没有减免赋税,反而加重了。不少地方民声怨道,李凰熙一路的归京途中听了不少,也让她的两弯秀眉拢得更紧。

她从来没想过李芫是这样当皇帝的,这是要把大齐江山葬送的前兆,为此她忧心忡忡,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回建京。

这一夜暂宿在民宅,她伏案书写了好一会儿,直到怀恩催促她去歇息,她方才记得已过了二更天,朝板着脸的他笑道:“无碍,不会耽搁明日的路程。”

怀恩摇了摇头,“凰熙,事情是做不完的,急不得。”

“我知道了,啰嗦。”她又笑了笑,这是她的故土,她只是不想看着它变成满目疮痍。

和衣躺在农家小院的简陋的床中,拿出女儿的小衣吻了吻,离开的这半年多时间里,不知道她又长得有多高?还有丈夫,弯弯绕绕的心事想了一遍,刚刚合眼,她就梦到了李茴。

梦到他满身是血,用宝剑支撑着身子向她走来,“凰熙,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她急忙奔向他,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

李茴朝她笑了笑,嘴里喃道:“回来就好……”

就在她奔到他的面前想要抱着他的时候,一把利剑凭空出现,将李茴的头砍下,如前世那般,她只来得及抱住他被砍下的头颅……

“不——”

划破夜空的声音在农家小院的上空。

怀恩等人急忙奔进李凰熙暂住的小屋子里,“凰熙,怎么了?有刺客吗?”怀恩甚至破门进去。

两名侍女急忙扶起李凰熙,看到她眼睛睁大一脸惊恐的样子,“公主,可是梦魇了?”

李凰熙看了眼冲进来拿刀拿剑的人,没想到自己造成了那么大的骚动,歉意一笑,挥挥手,“都出去吧,没有刺客闯进来,只是我做了个不好的梦而已……”

怀恩看到她无恙,让人出去后,拉过椅子坐在一边看她,“到底怎么了?”

“怀恩,可有建京的消息传来?你可知道我梦到了什么?我怕……怕这梦会成真……”她两手抓住怀恩的双肩,颤抖地把梦中的情景道给他听。

怀恩的眉头紧皱,李茴是他的妹婿,他身为大舅子也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看到他身首异处,安抚李凰熙道:“不过是梦而已,别自己吓自己,我们就快回到建京了,理亲王出来迎我们一切都会好的……”

李凰熙想想也是这个道理,遂重新再睡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她惴惴不安的第三天,接到了建京的消息,不好的梦成为了现实,理亲王被害身首异处,现在理亲王府正在办丧事。

这封信让她的一口心血吐了出来,大哥怎么没等到她回来就走了呢?身体一软倒了下来。

即使再不愿意承认,李茴的死与李芫肯定有关系,李凰熙带着哀伤踏进建京时如是想,她的眼里再也没有这繁华的暮春之景,看的只有那一片凄凉。

以文远征为首的一部分官员前来迎接她,为好重返建京造势,皇帝李芫也遣了心腹内侍前来给她问安,还说甘露宫与城中的公主府都已收掇好了,公主想住哪儿都行。

李凰熙冷冷地看着这陌生的内侍,这内侍没与她接触过,不停地拿眼看她,她一鞭子甩过去,“看什么?宫里没教你礼仪规矩?”

那内侍没想到长乐公主如此野蛮,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只是这人现在是皇上的长姐,堂堂的长公主,由不得他放肆无礼,咬着牙道:“小的失礼,谢公主责罚。”

李凰熙鼻子一哼,勒令他滚远一点。

蓝耀宗看到那走远一边脸上带血的内侍眼中怨毒的目光,不禁道:“公主这样是不给皇上面子,皇上会不高兴的。自从登基后,他……就变了很多……”

“蓝御史是想提醒本公主打狗也要看主人吗?”李凰熙语气有点冲地道,随后在看到蓝耀宗抿紧唇的样子,顿时就知道自己是迁怒了,“本公主向你道歉。”

蓝耀宗正要说不用,一旁的文远征却道:“公主这样做倒也无可厚非。”

李凰熙看到他猜到自己的用意,不由得多看他几眼,这人能在她那个弟弟的手中保住相位,可见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人。

就在她所乘的马车进入理亲王府所在的街道门前时,正好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驶出来,那马车在到达她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里面传出了女子轻柔的嗓音,“停车。”

李凰熙皱了皱眉看着对方的马车帘子掀开来,随即一个年轻少妇被侍女扶出来,那一身绛红色衣裙极其的张扬,在她的头抬起来看向她时,她的瞳孔瞬间张大,怎么可能是她?

一旁的蓝耀宗看到她张大眼睛吃惊的样子,小声给她解释道:“公主怕是不认识她吧?她是岳将军的填房继妻,是当今皇后的继母,目前在建京……极有权势……”

这个女人他看不惯,只是她行事张扬归张扬,但却没有出格到可以让人抓住把柄的地方,所以他想要参她一本都困难,可见此女并不是蠢笨之人。

李凰熙的眼睛微微一眯,岳将军的填房?她越想就越觉得好笑,当年那隐隐的不安现如今都成了现实,如同她从地狱里杀回来一般,她也来了个回马枪。

李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