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堂弟扒着仓房门框,眼巴巴看着那袋粮食被抬走。
“娘,咱家的粮……”
“闭嘴!回屋去!”
手印按了,分家单大队长收着一份,两家各一份。
出门的时候,大队长拍拍陆野的肩膀。
“村头靠路边那块旧场院,空了好几年了。”
“明儿队里开个会,批给你们当宅基地。”
陆野:“谢大队长。”
“谢啥,好好盖房,好好过日子。”
分家的事定了,窑上也来了信儿。
窑头在地头堵住陆野。
“公社的先进批下来了,奖金两块,奖状一张。”
“不是说……”
“说啥?你小子上回在大队部说的浑话,大队长学给我听了。”
窑头一瞪眼。
“先进是凭手艺挣的,又不是别人赏的,凭啥不要?”
“拿着!这是你该得的。”
两块钱奖金,正好添进了盖房的账。
宅基地批得顺顺当当。
村头那块旧场院,半亩大,临着进村的大路,地势高,敞亮。
大队长带着两个人,拉着麻绳量地,四角打下木桩。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
“这块地好啊,临路,又向阳。”
“就是低洼了点,雨季存水。”
“垫垫土就行了,多好的地界。”
孟雪瑶围着那四根木桩转了三圈,心里已经在画图纸了。
两间正房,坐北朝南。
东边盘灶,西边住人。
前院留块菜地,后院搭个棚子养猪。
“想啥呢,乐成这样?”
“想咱家。”
陆野愣了一下。
咱家。
这两个字,咋就这么中听呢。
宅基地到手没两天,队里来了大活。
公社下了任务,修一条灌溉水渠,从河沿一直修到村后的坡地。
全大队的劳力都得上,按工分记。
挖渠那几天,陆野天不亮就扛着铁锹上工。
渠沟要挖一人深,黄土下面还有胶泥层,一锹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孟雪瑶晌午去送饭,顺着渠沟望过去,一溜的草帽,一溜的脊梁。
“陆野!吃饭了!”
他从渠底爬上来,满身的土,接过棉饭套子。
“明儿别送了,来回二里地。”
“二里地算啥,饭得吃热的。”
旁边几个后生凑过来。
“嫂子,明儿给我也捎一份呗?”
“美得你们,回家让你们娘做去。”
一群人在渠沟边上笑作一团。
放线那天,大队长拿着图纸在地头一比划,眉头就拧起来了。
渠线要过村后那片老坟地。
消息传开,村里炸了锅。
“动坟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谁家祖坟让人刨了,都得拼命。”
大队部门口,会计拿着名单挨家挨户通知。
名单上第五家,是陆家。
陆野的爹娘,就埋在那片坡地上。
通知送到的时候,刘金芝正在院里喂鸡,一听这话,嗓门先起来了。
“迁坟?好端端的迁啥坟!”
“我说这两天右眼皮老跳呢!”
她眼珠子一转,话锋就歪了。
“自打某些人进了门,咱家就没消停过,又是分家又是动祖坟,这是要败陆家的运啊!”